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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回家(2/3)

任,就带着数十大舟,附众数千,甲士千余,光骑军就有数百,只这些骑军在江淮就是无可匹敌的力量。

    此外他也听说了,这位刺史当年在寿州杀了六人逃到了西川,四年打出了这份家业,这是何等了得?

    正是家贫,所以袁袭才知道他们这样的人,要想白手起家那真的是难如登天。

    至于十六岁就杀六人,这在袁袭看来,更不是问题了。

    庐州这边的人都知道,当年那赵大是为了父亲报仇,休说是在前代了,就是在本朝,那也是一等一的烈性汉子!哪个江淮丈夫听了这故事,不要多吃一碗酒?

    更不用说,十六就敢杀,能杀,这等胆魄、勇力,无怪乎在西川打下这样的威名。

    所以袁袭是很看好赵怀安,这才做出了半夜拜谒的荒唐之举。

    要晓得,军队夜晚扎营,必行宵禁,凡遇人,必要对当夜的夜号,一旦有迟疑或者对不上的,直接就是一顿箭矢。

    这一点,连赵怀安都不敢乱整,昨夜他从丁会那里得知了家里的情况时,整个肺都要气炸了,可他硬生生忍住了,只让刘信带着最精锐的突骑悄悄出营。

    正是因为半夜大军,宜静不宜动,他威望虽深,可营中现在有大量恩义未附的沿江义从,赵怀安不敢赌。

    所以按照正常的情况,袁袭的命运本该是在辕门口就被射死。

    可偏偏昨夜那个丁会先来了,所以当时巡夜的就已经在辕门处执灯火,因看清是个穷酸书生,所以才允了进来。

    不然休说这里和赵怀安对策了,这会尸体都发僵扔在道边了。

    不过现在袁袭赌对了,眼前的这个光州刺史赵怀安哪里是寻常武夫啊?武夫能问出那第一个问题?武夫能看出自己那番对策的高明?

    只能说,这是天授我主啊!

    于是,他毫不犹豫,对赵怀安一拜到底,感激道:

    “袭困顿半生,邻人皆知我是个妄人,只有家母和糟糠理解我,支持我,今日我想求使君一事,能否将我家人一并接入营,带他们去光州。”

    赵怀安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拍了拍袁袭:

    “大丈夫就要快意恩仇,得意时就要人前显圣。那些老人会说什么中庸含蓄,所以这天下就成了这鸟样,而想改变天下,就非得靠我们这些年轻人不可,以无匹之锐利,打碎一切牛鬼蛇神!”

    说着,赵怀安把门徒中最机灵的何文钦喊了过来,让他和庐州城要十辆辎车,备齐八车聘礼,敲锣打鼓回袁袭居住的里社,将袁袭的家人都接入营中。

    这聘礼倒不是赵怀安自己乱搞,而是这就是国朝的制度。

    府主辟署幕职,先下一纸聘书,“语皆用四六,大略如告词”,随书还要送上一金帛“聘礼”,所谓“撰书辞,具马币”,最后将辟书送至长安,换得朝廷命书,如此一个幕僚就成了国家的正经官吏了。

    而现在赵大就是走这个流程,只是更加隆重。

    至于袁袭本人,他说要随赵怀安去霍县,至于为何不随聘车回家乡?

    用他的话来说,他见不得母亲、妻子落泪。

    这真是个性情人啊!

    就这样,袁袭加入到了赵怀安的骑队中,一路奔至霍县,现已能见霍县城了。

    ……

    赵怀安带着四百突骑,纵马扬鞭,老远就激起了无数烟尘。

    在能看到霍县城的时候,他下令降下马速,然后缓缓前进。

    霍县城外有一片棚区,赵怀安要是带着数百突骑纵马突前,必然会让那里陷入混乱,他家人还在那里呢!

    赵怀安在前,一众义子、义社郞执槊在侧,身后是背嵬们扛着告身旗这些仪仗,郭从云、刘知俊这些骑将则已带着两翼的突骑张开了队列,将霍县的东北面包围。

    不远处,霍县城上早就是警钟大作,城楼上的守门吏们紧张、惊骇地看着前方的这支突骑团。

    在江淮地界,什么时候有了这样规模的骑军?

    就是这样,在无数面大旗,和闪闪照耀的甲光中,赵怀安裹着绛色披风缓缓来到了城外。

    他看向不远处棚区,又看到附近一些玩泥巴的孩童畏惧地看向自己。

    赵怀安轻轻夹了下马腹,独自骑到了那些孩童面前:

    “你们晓得以前杏花岭的赵家人现在住哪吗?”

    这几个玩泥巴的孩童,畏惧地看向高头大马上的赵怀安,只有一个流着鼻涕的指了东南一处大棚场,说道:

    “他们住那,你是赵大郎吗?”

    赵怀安愣了一下,从马上下来,蹲在地上,对这小孩笑道:

    “哦?你怎么晓得我是赵大郎呢?”

    这个时候其他几个孩童也没了畏惧,纷纷说道:

    “咱们就是赵家人呀!我们大人早就说了,咱们杏花村的赵大郎要回来了!要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咱们回去过好日子!”

    这时候其中一个手上都是满茧的孩童,傻傻问了句:

    “大郎,啥是好日子呀!是不是能吃稻米饭呀!咱不想再吃那硬硬的麸谷了,好多天都没拉出屎了。”

    这人刚说完,其他几个都纷纷应和。

    赵怀安这一刻有点绷不住,这些人口齿伶俐应该并不是几岁小孩,可这些人的个子哪又不是小孩呢?

    他摸了摸这些孩子的头顶,笑道:

    “哦,你们都是赵家人,那都应该唤我什么呢?”

    可这就难住了这些孩子,他们有说大伯的,有说大舅的,反正都没个定的,可就是这番吵吵样,让赵怀安哈哈大笑。

    此时,忽然一声苍老声从前面传来:

    “是大郎回来了吗?”

    赵怀安的身子呆住了,他缓缓抬头,看着前方一群人,其中丁会带着几个突骑兄弟就在人群中,而最中间的是一位老媪。

    她是怎样的人啊?

    皮肤很黑,头发白了一半,但个子又很高,有着这年纪女性少有的健壮,她的嘴唇也有点干,没有血色。

    但她的眼睛,却笑吟吟的,看着就很温暖。

    一刹那,赵怀安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前世是个苏北人,毕业后去了上海,在那里一直工作成家,虽然上海离家不远,可总是很少回去。

    以前是因为没有火车,所以他说不方便回;后来通了高铁了,他又说最近一直在忙;直到赵怀安有一天忽然觉得自己大了,他想家了,他就爱回去了。

    那时候,每每过了苏通大桥,爸妈的电话就会来,他们一听赵怀安过了大桥了,就高兴了,开始准备饭菜,都是他爱吃的。

    也许对所有生活在上海的苏北人来说,苏通大桥就是他们的山海关,过了桥了,就到家了。

    这一刻,赵怀安从老媪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也是这样笑。

    这一刻,赵怀安跪在地上,对着母亲,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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