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听了后,咦了声,不清楚这三家怎么就成了女人,让老张赶紧说,不要绕弯子了。
然后张龟年自己都忍不住笑道:
“那人当时在延庆节上表演,他上了台后,就说自己博通三家。然后他旁边还有个接话的伶人,就问了句,既博通三家,可晓得释迦如来是什么人?”
张龟年顿了一下,说道:
“然后那李可及就说释迦如来是女人,为何呢?主公你且听我道来。”
赵怀安已经准备好了,就听那张龟年捏着嗓子,表演着:
“《金刚经》里开头第一品最后一句就是,‘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当张龟年说道“敷座而坐”时,赵怀安就反应了过来,开始哈哈大笑:
“真是个人才,哈哈哈,绝!”
没想到大唐也有玩谐音梗的。
那边袁袭倒是没反应过来,他穷得叮当响,平日能把儒家经典的书借出来读完就已经让他媳妇洗断了手,哪里还有钱借什么佛家闲书?
就那《金刚经》这话,他都是第一次听,此刻见长史脱口而出,顿时钦佩。
我家长史果然博学,没想到佛家经典都能成诵。可怜他既不晓得此经典,连个笑话都听不明白。
而那边张龟年倒是看出了他的尴尬,主动为他解释:
“这敷座而坐,是和尚们打坐的姿势,但那李可怜用了这句音,来了句,如果如来不是女人,何必要先让丈夫坐下来呢?”
这下子袁袭明白了,笑着说了句:
“这李可怜倒是有急才,可确实过于唐突了。”
赵怀安却不觉得,只认为自家大唐的老祖宗幽默感不行,说了一个段子,就要被弄死。
晓得营里有个真道士在,赵怀安就让张龟年说一下道士那个段子。
张龟年随便讲了下,大概意思就是道家有个经典,也是类似一个谐音梗,但这段子着实不好,赵怀安只是咧着嘴,但没笑。
那边袁袭怕张龟年尴尬,投桃报李,搭腔问道:
“那孔子怎么又成了女人呢?”
这时候张龟年倒是有点尴尬,忸怩了下,说道:
“那伶人说了句,《论语》中有句‘沽之哉,沽之哉,我待价者也。’,说如果不是女人,为什么要等待出嫁呢?”
这下子空气安静了。
说《论语》的段子,袁袭自然就懂了,所以听了这话后,脸色也有点尴尬。
因为待价而沽就是从这句话来的,本来是怀才待贤者而用的意思,现在被那伶人说得倒是闺房秀女,等待出嫁。
而更难受的是什么呢?那就是他发现那伶人竟然说得还真对。
想他袁袭能改命,不就是嫁到了明主?哎,如今被一伶人说来,汗颜啊!
那边张龟年也干笑了两声,偷瞄了下赵怀安,见他在笑,就问:
“主公在笑什么?”
赵大哈哈一笑:
“我在笑上个段子真好笑。”
然后空气就更加沉默了。
赵怀安和两人开了玩笑,拍着手,笑道:
“以夫妻论,也挺好的,一家人嘛。不过我更喜欢兄弟论,兄弟是肝胆相照,不仅仅是搭伙过日子,更是为了胸中的那一口义气,要做一番事业出来,这才是吾辈所求。”
见两人若有所思,赵怀安笑了笑。
他当然晓得张龟年讲这个段子,就是因为他白日为了一封弹劾信发了怒,所以让自己舒舒气,这心意他当然明白。
所以他对张龟年道:
“老张,笑话咱们讲完了,我们入正题,以你看,咱们如何理解朝廷的意思?他们想让我出兵去中原打王仙芝?”
张龟年沉吟了一下,回道:
“主公,以我对那些人的看法,他们怕并没有这个意思。”
赵怀安窦疑:
“哦,这是为何?”
张龟年是这样解释的:
“这些公卿做事最看重朝廷的体面,在他们看来,如今的草寇是万万不能和当年的庞勋之乱相比的。而当年,朝廷都没说从淮南调兵,用的还是当年忠武、宣武等军,而现在区区草寇,不过打了两个州治,又算得了什么?了不起出动忠武军就行了,如何还能调发更南方的我军?”
赵怀安点了点头,认可张龟年的解释具有一定程度的合理。
但他还是有自己的看法:
“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倒是觉得这股草贼没那么容易被歼灭,反而会更加严重。”
自晓得王仙芝、黄巢起义后,赵怀安一到光州,就开始往中原方向派遣商旅和探子,就是为了获得中原草寇的最新情报。
此刻,他对两位幕僚,对形势做出如下判断:
“王仙芝、黄巢二人之所以能在攻破曹、濮二州后,众达万人,其中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吸收了大量庞勋造反后的余党。这一点是我从老姚那边晓得的。他告诉我,当年庞勋失败后,余党散居在兖、郓、青、齐之间为盗,自王、黄二人有了声色后,这些人就陆续投靠了草贼。”
“王、黄这些草贼的核心就是他们两人的盐贩众,固然骁悍死战,却不通兵法,也不了解官军情况和各州虚实。可有了这些庞军余党,情况就不同了,不仅作战能力得了提升,更重要的是对朝廷中原各藩的军力、战力,就了如指掌,毕竟这些人四年前才和庞勋余众打过。”
“而王、黄二人能起来,又和黄河泛滥有关,如濮州就在黄河边,受灾最严重,而朝廷又不赈灾,那只能把灾民推到曹贼那边。所以他们才能旬月间拥众数万余。”
此时张龟年和袁袭都认真听着,忽然张龟年想到一事,下意识喊了出来:
“主公判断没错,而且这草贼怕是要更烈了。之前北上的商旅有回报,说中原自七八月以来,就开始爆发严重的蝗灾,蝗虫遮天蔽日,中原各州都受灾严重,民不聊生,饿殍满野,一旦这些灾民再得不到安置救济,必然是投草贼,如此草贼根本就剿不完了。”
赵怀安点了点头,他要说的也是这一点。
自古叛乱一旦得到农民的支持,那就根本压不住,当年明末时间,明庭剿贼如何不用心?可每当这边压起来,那边就冒了出来,这越剿民乱越多,就是因为整个环境,老百姓能活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从贼。
而现在王、黄二人的情况就是如此,水灾让他们起来,可水灾毕竟只影响到了沿黄河的几个州。但蝗灾却不同,那是一大片,整个中原都受灾,这直接就给草贼壮大的环境了。
所以赵怀安即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