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王孝杰、程务挺也是微微颔首。
他们显然也是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局面发生。
薛仁贵呵呵一笑,捋了捋花白的胡须。
“你们竟然以为我是来找那位杨家令算账的?”
“这就误会了,我......”
他话音未落,便听得公主府内一阵动静。
四人一怔,旋即转头看去。
只见府邸内,一群人走了出来,为首之人头戴珠翠,肤白貌美,身着鹅黄色长裙,优雅而又高贵。
正是太平公主殿下。
众人心里反应过来,纷纷行礼。
“吾等见过公主殿下......”
太平微微颔首,黑白分明的凤眸冷冷的扫了一眼众人。
“谁是薛仁贵?”
刚刚从府邸出来的时候,太平已经从丫鬟口中知晓,点名道姓要见杨易的正是名将薛仁贵。
让太平一阵头疼。
这位将军早年在大唐战功赫赫,军中威望很高。
虽然被?,但是现在刚刚替大唐平了东突厥,威势正盛。
那登徒子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大将军。
要是薛仁贵找杨易算账,哪怕是她公主之尊,恐怕也不可能给这位军中老将太多的威慑。
公主殿下的话音落下,李文总、程务挺等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薛仁贵身上。
太平凤眉紧皱,立刻看向头发须白的老将军。
她抿了抿红艳艳的唇瓣,淡淡道。
“不知薛老将军有何事到我公主府,竟要如此排场,找一个小小的家令问责?”
薛仁贵笑呵呵的打量了几眼这位公主殿下,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道。
“公主殿下言重了,老臣找杨家令并非是问责,公主殿下不必担心。”
太平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升起一抹羞恼。
这薛仁贵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分明是不想自己的颜面受损,哪里是担心那家伙?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薛仁贵朝着她身后一拱手。
“杨老弟,我们又见面了。”
杨老弟?
在场众人均是一愣,面露愕然,一时间脑袋没有汇过来,这位杨老弟是谁。
旋即,众目睽睽之下。
一个身材瘦削,却挺拔笔直的身影走了出来。
此人轮廓深刻,五官硬朗,朝着薛仁贵拱了拱,略带苦笑。
“老薛,居然是你。’
薛仁贵眸中带着些感慨,微笑道。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是我。”
两人的话差不多,但是意思却是既然不同。
听得周围众人云里雾里。
不过倒是让他们反应过来,这两人不仅认识,而且关系不差。
王孝杰、李文总、程务挺三人面面相觑,均是看出对方眼里的愕然。
这位老将军居然跟公主府的杨家令认识?
还以杨老弟相称?
他们还以为这是来寻仇的!
太平凤眸中露出一丝惊愕。
她抿了抿唇角,瞥了一眼旁边的杨易,心里有些恼怒。
这厮跟薛仁贵认识?
早说认识,她还气势汹汹的跑出来质问干什么。
害得她还想着,要是连她护不住,只能进宫求父皇,母后了。
就在众人还颇为惊讶的时候,薛仁贵忽然上前一步,朝杨易深深一礼。
杨易眉头微微一簇,侧过身来。
“薛公这是做什么?”
“杨某当不得如此大礼。”
薛仁贵脸色认真,郑重其事道。
“杨老弟勿要如此称呼,跟当初一般便可。”
“好叫杨老弟知晓,当初昭行坊一晤,杨老弟的那些话让老哥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总感觉与杨老弟相逢恨晚,此后便也不再气馁,重新振作。”
“而此次领兵平叛东突厥,老夫也从天后娘娘口中得知乃是杨老弟的推荐......”
“薛某已年近七十,自大非川之战后,十年沉浮,没有一日不想重掌兵权,为国效命。”
“所谓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直至此次,才得此机会,让薛某一雪耻辱,而不是那个只能在史书上留下战败声名的败军之将!”
“杨老弟当得我这一拜!”
薛仁贵语气真诚,发自肺腑,以至于说到后面竟有些激动起来。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古往今来,有多少将领能够在被贬谪为平民之后,又重新掌权,一雪前耻的?
许多将领在一败之后,便淹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
纵然后人哀之怜之,又能如何?
耻辱将伴随着这些将领走到生命的尽头,直至死不瞑目。
而此次,他终于再获机会,狠狠的将论钦陵的军队挫败,用战绩再次告诉世人,他薛仁贵绝不差吐著名将半分。
功名利禄对此时的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只有洗刷耻辱才是他余生最大的追求。
而这个机会,就是杨易送到他的面前。
他又如何能不感激?
薛仁贵身后的程务挺,李文总,王孝杰三人沉默。
他们心里隐隐颤动,颇为感同身受。
作为将领,他们不怕死。
但是怕屈辱的死去。
如果带着世人耻笑的声名入了棺材,那只怕是死不瞑目。
这位杨家令给了薛仁贵一个机会,毫无疑问是挽救了薛仁贵!
也难怪这位老将军,竟然急匆匆的跑过来,甚至当众行大礼了。
后面的将士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们视若神明的统帅向那位杨家令行礼,一个个震惊的瞠目结舌。
公主府这边的仆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本来还以为是跑过来问责杨家令的,没想到最后却是向杨家令一拜。
让他们吃惊的简直合不拢嘴。
要知道这位薛仁贵将军,那可是几十年前,就已经闻名大唐的名将!
而如今虽然贬谪沉浮,但是现在打赢了东突厥、吐蕃联军,又再度恢复鼎盛,声势更胜!
这样的国名将,居然向着他们的杨家令深深一拜,表示感激,简直是把他们这群仆人给震撼的脑袋空白,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红袖眨了眨眸子,目光中满是崇拜的看着杨家令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