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为自己遮风挡雨,无所不能的父亲居然在一日之间轰然倒下,明明前一刻还在跟她笑呵呵的说话,现在却是病恹恹躺倒在床榻之上,犹如风中残烛,随时有可能毙命,甚至于连说话都交代不清楚。
直到马车到了公主府,太平才轻声道:“父皇如今状况很糟糕,说话都说不清,便是母后也很难听懂父亲有时候说话的意思。你说父皇他真的无药可医了吗?”
公主殿下抬起眸子,黑白分明的眼睛夹杂着一丝柔弱和茫然。
杨易沉默下来,他知道公主殿下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毕竟这是她的父亲。
杨易握着太平公主的玉手,安慰道:“殿下不要慌乱。”
“陛下身为大唐的皇帝,坐拥四海,珍奇异宝无数,民间多有奇人,未必没有办法将身体治好。”
“何况那位药王不是还没有请到吗?不到最后一刻,一切都是有可能。”
这话当然是安慰公主殿下的。
在他看来,这位皇帝吃了丹药,重金属中毒,以当前的医疗条件,除了死路一条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丝毫活下来的机会。
太平闻言,乌黑的眸子里恢复了一些神采,她点了点头,紧紧握住杨易的大手。
另一边,东宫。
李显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了。
不管是因为他跟父皇见面之后,父皇忽然晕厥,还是因为刚刚父皇晕倒之后醒过来开口第一句喊了一声太子,都让他颇为心虚。
直到返回东宫,他也仍然没有想明白父皇说出太子两字的意思,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叫他。
他脸色颇为阴沉,旁边的崔融、李嗣、韦氏等人面面相觑。
太子妃韦氏沉声道。
“太子殿下,如今陛下怎么样了?”
李显叹了口气,缓缓道。
“太医说了......父皇已在弥留之际,恐怕撑不过半个月。”
殿内安静下来。
众人脸色一变,旋即各不相同。
李嗣、韦氏面露喜色,旁边的崔融则是沉吟不语。
韦氏上前扶着李显的胳膊,柔声道。
“太子也不要太过伤心了,生老病死自古皆然,殿下身为太子,更是要在这个时候振作起来,将大唐撑起来。
李嗣也是点点头。
“殿下身为储君,当在此时主持大局。”
李显再蠢也能听明白他们的意思。
这是要他在这个时候将权力攫取在手中。
他眉头紧蹙,迟疑片刻,将父皇床榻前的异常举动娓娓道来。
众人闻言沉默。
李显有些疑惑。
“父皇最后的这太子二字,到底是何意?”
“莫非是想要废了孤?”
韦氏抿了抿唇,脸色有些勉强。
“应该不会吧。”
“不如你明日再去问问陛下。”
李显摇了摇头。
“父皇如今说话极为吃力,孤再跑过去问东问西,只怕是招致厌恶。
“最重要的是,假如父皇那句话的意思真的是要废立太子怎么办?”
“难道孤到时候还能当做没听见?”
“至少现在,还能装装糊涂。”
韦氏、李嗣闻言颇有些愕然,心里倒也觉得太子说得有理。
一直沉默不语的崔融忽然道。
“微臣倒是觉得陛下当时的‘太子’二字,或许是因为陛下知道自己的身体抱恙,不能主持国事,所以准备让太子监国的意思。”
李显一愣。
韦氏闻言狂喜,当即连连点头。
“崔学士说的不错,殿下是大唐的储君,葛布扎那件事尚且存疑,陛下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废立太子?”
“何况,陛下刚刚病倒,这时候废太子,必然引起动荡,必然是让太子殿下监国的意思!”
李显吸了口气,按捺住内心波澜起伏的情绪,沉默了一会,缓缓道。
“这么说来,孤其实应该主动将大权握于手中?”
“若是崔学士如果猜错了怎么办,万一父皇就是废太子的意思呢?”
崔融目光严肃。
“那太子殿下就更应该趁机夺权。”
“若真让陛下废了太子,那太子就要束手就擒吗?”
殿内蓦然一静。
李显有些惊愕道。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融沉声道:“如今陛下子嗣能够继位者,除了太子之外,便是相王。”
“若是陛下当真废了太子,那就只有相王能够继位。”
“相王为人懒散,无人君之相,若是相王成为了大唐天子,如何能够兴盛大唐?”
“唯有殿下继任,才能守住大唐基业,再创大唐盛世。”
“所以于公于私,殿下都应该夺权、登基。”
“若是陛下有意让太子殿下监国,殿下便顺理成章的掌权,顺位登基。”
“若是陛下是想要废太子,那殿下理应夺权继位!”
这番话说的殿内几人呼吸急促。
李显眼睛一亮。
这崔融说的对啊。
无论父皇那句“太子”的意思是什么,他都必须要掌握大权。
他手指有些颤抖,呼吸之间都仿佛带着灼热和兴奋。
尤其是崔融那句只有太子才能再创大唐盛世,属实把他给说爽了。
李显兴奋起来。
不过,他又很快冷静下来。
夺权?有那么容易吗?
他咬了咬牙道。
“崔学士,如今母后执掌宫廷,孤如何夺得了这权力?”
崔融古怪的看了李显一眼,缓缓道。
“太宗皇帝如何继位,殿下效仿便是了。”
李显心里一滞。
这是要他兵变?
他脊背后一阵寒意上涌,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竖起。
他咬牙道:“这样太危险了,一旦失败的话……………”
崔融、李嗣有些无奈。
这位太子殿下怎么瞻前顾后,未战先怯?
难道以为若是太子之位被废的话,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韦氏忽然冷冷道。
“殿下,妾身是个妇人不懂太多道理,敢问太子殿下,自秦始皇统一这片亘古大地开始,无权的太子,有几个有好下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