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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文学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三星照夜》

《三星照夜》(4/5)

渊接过信,只见封皮上写着:“成化遗秘,事关九边。邪教复燃,望公慎处。”落款是“云镜后人贾岳谨呈”。他心知这是托付后事,不禁老泪纵横:“岳老……”

    “莫作儿女态。”贾岳展颜一笑,竟有几分当年棋枰纵横的豪气,“下棋的人,最忌未战先怯。今夜这局棋,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第七折云台月

    戌时末,残月如钩。一辆青篷马车悄然出城,驰向云台山。贾岳闭目养神,童观紧握袖中短剑,柳慕贤反复推演棋路。只有嘉儿趴在车窗边,看城外荒野的流萤。

    “太爷爷,云台有多高?”

    “高可摘星。”

    “星星摘下来,能当棋子下吗?”

    贾岳睁眼,将重孙搂到身边:“星星本就是棋子。你看天上银河,便是最大的一局棋。”

    马车颠簸,嘉儿渐渐睡着。柳慕贤忽然低声问:“世伯,那玉真道人,您觉得是正是邪?”

    “正邪岂在身份?”贾岳缓缓道,“当年玉虚子若真是邪教,云镜公岂会与他结义?星宿教借玉虚一脉之名行事,未必是真传人。今夜一见,便知分晓。”

    子时将至,云台山映入眼帘。那是座孤峰,状如覆斗,山顶有前朝所建观星台,如今早已荒废。山道蜿蜒,马车只能到半山腰。四人下车徒步,但见古松盘道,夜枭啼鸣,月光将树影拉得鬼魅般森长。

    童观提灯在前,柳慕贤搀扶贾岳,嘉儿牵着祖父衣角。行至山腰,忽闻松涛中传来琴声。泠泠淙淙,是古曲《碣石调·幽兰》。

    “有客远来,何不上前一叙?”琴声止,人声起。但见观星台废墟上,一人青袍缓带,正对月抚琴。不是玉真道人是谁?

    贾岳拾级而上,拱手:“道长雅兴。”

    玉真按弦止音,抬眼打量四人,目光在嘉儿身上停了停:“贾公信人也。这位想必是柳公子?”他看向柳慕贤袖口,“星纹依旧,可携谱来?”

    “谱在。”柳慕贤从怀中取出两卷新绢——是下午赶制的假谱,“道长所约三谱合一,不知玉虚一脉的‘三三秘着’,可曾携来?”

    玉真微笑,从琴下取出一卷竹简:“在此。”

    竹简展开,却是无字空简。柳慕贤蹙眉:“道长这是何意?”

    “三三秘着,着着无形。”玉真起身,拂袖指向夜空,“真正的秘着,在天上。”

    众人仰首,但见角宿三星正临中天,光华璀璨。三星之下,云台废墟的乱石间,忽然亮起数十点火光——那是灯笼,将废墟照得亮如白昼。灯笼后影影绰绰,站着二三十人,皆着青衣,左手缠布,隐隐露出缺指。

    星宿教!果然有伏兵。

    童观拔剑护在父亲身前。柳慕贤冷笑:“道长好算计。只是不知,强取豪夺,可对得起玉虚子前辈?”

    “玉虚子?”玉真仰天长笑,“那个叛徒,也配称我教前辈?”他笑容一敛,眼中寒光迸射,“百年前,星宿教主得异人传授,创‘三星照夜’大法,欲辅明君定乾坤。玉虚子本是教主首徒,却盗取秘典,与贾云镜、柳逢春勾结,将镇教之宝‘边关星野图’篡改为棋谱,分藏三家。致使神教百年凋零,大业难成。今日,本座便要取回圣物,重光神教!”

    话音未落,青衣人蜂拥而上。童观挥剑格挡,柳慕贤拔出一对判官笔,将贾岳、嘉儿护在身后。但这些教徒显然训练有素,三五成群结成阵势,竟暗合星宿方位。不过片刻,童观、柳慕贤已左支右绌。

    “摆谱!”贾岳忽然厉喝。

    柳慕贤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枚号炮,拉响引线。“咻——啪!”烟花在空中炸开,幻出三星图案。山下顿时火把如龙,数十人疾奔而上,为首者虬髯虎目,正是城南镖局总镖头赵镇山。

    “赵某来迟,贾公受惊!”赵镇山一刀劈翻两名教徒,率众杀入。镖师皆是江湖好手,顿时扭转战局。

    玉真面色不变,只轻轻击掌。废墟深处忽然传来机括转动之声,观星台中央的“晷仪”竟缓缓下沉,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中飘出幽香,似檀非檀,似麝非麝。

    “小心,是迷香!”赵镇山急喝,但已迟了。前排几名镖师晃了晃,软倒在地。余者忙掩口鼻,可那香气无孔不入,不过数息,又倒下七八人。

    柳慕贤急道:“世伯,闭气!”却见贾岳不避不闪,反而深吸一口气,朗声道:“香是好香,可惜掺了‘梦陀罗’,药力打了折扣。”

    玉真终于色变:“你如何知……”

    “我不但知道,还知道解药。”贾岳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异香扑鼻,正是梦陀罗的天敌“醒神草”。香气所到之处,倒地的镖师呻吟着醒来。

    玉真咬牙:“好个贾岳,本座小看你了。”

    “不是小看,是算漏。”贾岳缓步上前,目光如电,“你算漏了三件事。第一,赵总镖头早非镖局中人,他如今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暗桩,专查邪教案。第二,梦陀罗虽毒,醒神草却就长在云台山阴,我上山时已吩咐人采了备着。第三——”他顿了顿,“你以为玉虚一脉真绝了传人?”

    废墟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人。青衫落拓,左手缺无名指,指根一点红痣在火光中艳如朱砂。正是当铺抵押玉佩的书生。

    玉真如见鬼魅:“你……你是……”

    “玉虚子第七代孙,道号守真。”书生微笑,“百年前,我祖盗谱叛教,实是为阻教主以边关布防图献瓦剌,换取胡人支持。可惜功亏一篑,只救出图谱,未能诛杀元凶。百年来,我玉虚一脉潜伏暗处,等的就是今日,将尔等余孽一网打尽。”

    守真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高举过顶。月光下,令牌上“锦衣卫北镇抚司”七个大字,森然生寒。

    “星宿教余孽,还不束手就擒?”

    青衣教徒面面相觑,已有胆小的弃械跪地。玉真仰天惨笑:“好,好!百年的局,原来我才是棋子!”忽然袖中寒光一闪,竟是柄短剑,直刺自己心口。

    守真弹指,一枚棋子破空,击中玉真手腕。短剑落地,赵镇山已带人扑上,将玉真捆得结实。

    风波暂息。贾岳看向守真:“阁下真是锦衣卫?”

    “曾是。”守真褪下左手手套,露出断指——那缺失处,赫然是陈旧剑伤,并非天生,“成化十八年,我奉密令潜入星宿教,一卧十年,斩敌四十三,断指为证。如今事了,也该归隐了。”他从怀中取出真正的“三三秘着”图谱,双手奉上,“此物当归原主。边关布防已非旧制,此图留之无用,可付丙丁。”

    贾岳却不接:“图谱既出,合该三脉共鉴。柳公子,取星野图来。”

    柳慕贤呈上素绢,守真展开竹简——那竹简遇风,竟显出隐形字迹,正是三三秘着的棋路。三图并列,在月光下渐渐融合,星象、棋路、舆图交错,勾勒出完整的成化九边布防。

    可众人细看之下,皆倒吸凉气。那布防图所标要塞、烽燧、暗道,竟与当今边关布置有七成相似。更可怕的是,图中用朱笔圈出九处“虚位”,注明“此为疑兵,实则有伏”。而这九处虚位,在当今边关图上,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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