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敷衍,而是早已在翻动之前,便将整部《神机百炼》纳入神魂推演之中;他更明白了为何苏牧要当场参悟——因为唯有亲手触摸过天路本相,才能真正理解“天工造化”的终极含义。
不是炼器,是立道。
不是铸船,是立界。
“你……究竟是谁?”张云舟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大梦。
苏牧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轰——!
整艘龙船骤然腾空而起,船底迸发出亿万道银白光束,交织成网,稳稳托起千丈巨舰。那些光束并非攻击,而是沟通——与天路深处某处不可名状的存在遥遥呼应。
船体表面,温玉髓纹彻底亮起,化作流动的星河。
船首破虚棱镜光芒暴涨,投射出一道直径十丈的光柱,直刺前方混沌虚空。
光柱所至之处,虚空如水退潮,显露出一条清晰、稳定、泛着淡淡青辉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悬浮于星海之上的残破城池轮廓,城墙斑驳,旗杆断裂,却仍倔强地飘扬着一面残破旗帜——旗上绣着三个古篆:
【大玄界】。
“走吧。”苏牧负手立于船首,衣袍猎猎,“第一站,大玄废墟。”
赵百启深深吸了一口气,胸中郁结十年的块垒仿佛随这一口气尽数消散。他踏前一步,与苏牧并肩而立,目光坚定:“此界若存一丝薪火,我赵百启,愿为执炬者。”
霍屠咧嘴一笑,抹去嘴角血迹:“烧他娘的!老子早憋屈够了!”
赤明堂双手合十,低诵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此行非为杀戮,实为护持。”
乾公刘咳嗽两声,整了整衣冠,一脸正色:“既为侯爷座下先锋,自当赴汤蹈火,虽……咳,虽死不辞。”
袁淮舟仰天长啸,剑气冲霄:“今日方知,何谓第一侯!”
唯有疯子久久伫立,望着那面残破旗帜,眼中泪光闪动,却未落下。他缓缓摘下颈间一枚早已黯淡的青铜铃铛,轻轻一捏。
咔嚓。
铃铛碎裂,露出内里一枚血色晶石。
他将晶石抛向空中。
晶石迎风而涨,化作一团燃烧的赤色火焰,悬于龙船正上方,静静燃烧,无声无息,却照亮了整片幽暗虚空。
“荧惑已灭,此火不熄。”他哑声道,“我以此火为誓,从此追随侯爷,踏平黄天道,重立天路正序!”
话音落,那团赤焰骤然爆开,化作无数火种,纷纷扬扬,洒向龙船各处。
所落之处,温玉髓纹骤然炽烈三分,船体共鸣之声愈发浑厚悠远,仿佛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第一只眼。
龙船轻震,缓缓驶入那道青辉通道。
虚空在船首自动分开,又于船尾悄然弥合。
身后,荧惑世界残破的大陆缓缓沉入黑暗,唯余一点赤焰,在无垠虚空中,如灯不灭。
船舱内,张云舟怔怔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笑,也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笑。
他终于明白,自己拼死守护的“八景星秘传”,从来不是什么不可外泄的禁忌。
它只是一把钥匙。
而此刻,握着这把钥匙的人,正驾御一艘由天路意志亲自认证的玄阶战舰,驶向传说中早已湮灭的大玄界废墟。
那里,或许埋藏着比黄天道更古老的秘密。
那里,或许沉睡着比天界更真实的真相。
而这一切的起点——
不过是一个人,在两刻钟内,重铸了一艘船。
并顺便,重新定义了什么叫——
大玄第一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