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反手握剑,将那该死的嫁衣狠狠划破,扯落在地。
看着那血色的嫁衣如折翼的蝴蝶一般飘落在地,我吁了一口气。大约是用力过猛的关系,我感觉一阵晕眩,强自稳住身子,摇头阻止董卓靠近:“别,别过来……”
虽然脱下了嫁衣,但铃儿早已经疯狂了,谁知道她还有没有在我身上动其他手脚。
我,赌不起。
见董卓仍然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我只得提起力气将手中的剑横在了脖子上。
董卓一下子顿住脚步,看着我,眼中有着惊惶:“笑笑?”
“不要……不要过来……”我感觉呼吸有些困难,执剑的手酥软无力,一个不慎,手微微一颤,便在脖颈之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只是胸前的伤口夺走了全身所有的痛觉神经,脖颈之上的细小伤口便没了感觉。
董卓再不敢上前半步,只是心惊胆战地看着我:“笑笑乖,放下手里的剑,不要吓我。”
笑笑乖?好熟悉的话语,虽然我并非真的是孩童,但不知为何,自小每回他抱着我这样说的时候,我便会心软,然后果真乖乖听话呢,看着他眼中的惊惶,我手里的剑微微迟疑了一下。
“小心哦,虽然脱了嫁衣,可也难保他碰到你不会死呢。”仿佛知道我在顾忌什么,铃儿突然笑道,“要知道,那件嫁衣在你身上穿了那么久,谁知道会不会有余毒呢?”
眼前一片模糊,鼻子酸酸的,看着越来越近的董卓,我猛然惊醒,拼命摇头:“不要过来……不能过来……”
“哈,哈哈……”铃儿抚掌大笑起来,“真好玩,董卓,看着你一心疼宠的宝贝在死亡边缘徘徊,而你,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痛苦死去……这种滋味如何?”
“闭嘴!”董卓咬牙大吼,面色青白得可怕。
“叮当……叮当……”
这时,突然有银链相互敲击的声音传来,透着几分急促。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令人无法忽视,我费力地看向声音的来处。
这一回,不是梦魇,真的是他。
他来了。
王允!
在他的身后,是一队黑衣人,虽然并非作官兵打扮,但看他们训练有素的模样,分明是朝廷的人马,看来铃儿之前说已将董府重重包围并非危言耸听,王允是想将董卓剿灭于此。
只是剿杀董卓是密令吧,若是朝廷要明目张胆地剿杀董卓,也不会如此迂回费劲了,所以只要董卓逃过此劫,他便会没事吧?
……我满心欢喜,我满心期待,却原来这场婚礼竟是他们精心设计的圈套。王允要董卓死,是因为他算出董卓会危害这汉家天下;铃儿要董卓死,是因为董卓杀了他的爹和妹妹。可是董卓太强,他们无从下手,而我,竟成了董卓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破绽。
所以,我便是董卓的克星,一颗自以为会为他带来幸福的糖衣炮弹……
“你干了什么?!”一向温和的面容在见我狼狈的模样后有了裂缝,王允猛地看向铃儿,眼神凌厉得可怕。
“按你的计划杀董卓啊,你不是说,他是天煞孤星,他会毁了这汉朝的天下吗?”铃儿眼中满是疯狂,随即又幽幽地道,“可是计划出了一点纰漏,被笑笑发现了……所以……”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铃儿缓缓开口,“这样不也挺好吗?”
“你疯了,我警告过你不准伤害她。”修长白皙的双手微微握起,王允淡声道,眼中有着明显的杀意。
“是啊,我疯了,你不也疯了吗?”铃儿笑了起来,“你明明要杀董卓,却偏偏爱上了笑笑,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王允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铃儿笑,并不开口。
“真是可笑,若是董卓死了,你以为笑笑还会爱上你吗?她会恨不得杀了你,食你肉,啃你骨!”铃儿面色阴沉得可怕,“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们之前那畸形的感情!”
不得不说,从某些方面来说,铃儿还真是挺了解我的。
我有些自嘲地想。
“你是谁?”樊稠戒备地看向王允和涌入院子的黑衣人,“你不是望月楼的主厨绝纤尘么?”
“他,王允?他可是官拜司徒呢。”铃儿娇笑着道。
当是时,在场做客婚宴的羌胡人和董卓军中的将士纷纷拔剑严阵以待,而王允身后数百名黑衣人已经开始了剿杀。
一时间,杀声四起,兵刃交接,四处鲜血淋漓。
当真是血溅婚礼。
明明前一刻还是笑语交加,喜庆祥和,为何转瞬间便成了修罗炼狱?
明明前一刻还是幸福在望,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何转瞬间便只剩鲜血淋漓?
董卓站在我面前,丝毫不关心身后的杀戮,只看着我:“笑笑,回来。”他伸手对我道。
我摇头,随即惊恐地瞪大双眼,看到一把大刀狠狠自他背后砍下……
血,沿着他宽阔的肩缓缓滴落在地,绑发的红色喜庆发带一下子断开,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在风里飞舞。
“仲颖……”喃喃着,我进退不得。
“你是想我一个人孤独地被砍死,还是宁愿拥着我一起被毒死?”嘴角微微扬起,董卓仿佛感觉不到背后的疼痛,只是一径看着我,缓缓开口,“笑笑,听话,过来我身边。”
泪水迷糊了我的双眼,此时我只能拼命地摇着头。
王允不知何时走到我面前,面色温和:“笑笑,放下手里的剑,我替你解毒,可好?”
我回过神来,看向王允,嘲讽地弯唇:“然后呢?再利用我来取董卓的性命?”挣扎着站起身,我突然跌跌撞撞地跑向府门口。
“笑笑!”董卓大叫着追了上来。
“不准伤她!”身后,王允淡淡的声音里微带着一丝急躁。
“还真是担心她呢。”铃儿的笑声刺耳。
“蠢材,若是笑笑死了,而董卓未死,那么董卓与生俱来的残暴嗜血会让天下大乱,而这一回,再没有一个笑笑来牵制他!”
王允的声音仍是淡淡的,带着一丝隐忍的怒意。
冲出了府门,我一眼便看到门外王允的坐骑,提着长剑,我咬牙翻身爬上马背,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董府,里面早已成了一片血海……
王允,蠢的是你,董卓已经答应陪我留在凉州,他答应了我。可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
幸好,吕布走了。
幸好,他送了我结婚礼物后便走了。
幸好,他以为我是幸福的。
幸好,他没有参加这场血洗的婚礼……那个孩子,幸好没事。
狠狠扬鞭,一夹马腹,我直奔城外。留在这里,我只能成为王允掣肘董卓的武器……
原以为幸福已经近在咫尺,却原来,这幸福,竟是一场海市蜃楼……
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