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灵发出啃噬皮肉的声音, 嘎吱嘎吱咀嚼着头颅,像爆米花在温度加热时, 会时不时发出砰砰的声响。
闭塞的环境,潮湿的温度,源源不断溢出来的暗红色粘稠物,混合着深黄色的浓浆,一并悠悠然地飘过来。
桃原枝瞪大着瞳孔,她感觉无法呼吸。
无法呼吸、无法动弹,甚至大脑都如同被泡在福尔马林里面, 那些化学物质侵蚀着她的大脑,企图把她原本蹦跳的大脑溶解。
她最喜欢的、最温柔的杰,此时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下垂着双手,木屐踩着她的裙角。
她无法逃离。
桃原企图说些什么——什么都好, 她拼命的告诉自己什么都好,可瞳孔的巨震、不断开合着的口,声带好像被缠绕住了一般,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瞳孔甚至不知道该聚焦在什么地方, 究竟是那个死去的女人身上, 还是夏油杰身上。
“吱吱——”
夏油杰弯起唇,极其缓慢地一点点靠近, 左边的嘴角以一种微妙的弧度上扬。原本那双紫色的温和的眼眸, 此时此刻变得幽邃。
他微微歪头,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 那抹弧度扩得更开些,几乎带上了一丝悲悯的意味。
“真可怜。”
夏油杰叹息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 但在小枝看来,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她的太阳穴上。
“连恐惧都如此生动。”
“什……什么…”
胸膛猛烈起伏,小枝感觉里面像有一个鼓风机,热热的发出机械的声音,闷闷的。
“我……我只是……”
“只是来找我的,对吗?”
夏油杰微微俯身,阴影如实质般压下来。
那只踩着她裙角的脚纹丝未动,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目光聚焦着落在一旁的花束上。
“毕竟吱吱总是这样,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想要的东西,就会立刻想要得到,太冲动可不好。”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花,花瓣落在血泊中,拿起时拉丝着红色的粘稠物,断开。
“康乃馨。”
夏油杰如同没有看见花瓣上那些粘稠,只是弯起唇,像往常一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很喜欢呢。”
“母亲节——就应该送这个礼物,对吧?”
这太诡异了……
这太诡异了…
在这样的情景、这样的环境下,至少他们不应该若无其事谈论花束,谈论季节。
明明是温和的笑容,却在此时此刻显得怪诞。
桃原枝根本听不清夏油杰对她说了什么,耳鸣一片。
“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表情一片空白:“她、她是死了吗?为什么?她也是咒灵……?她……”
“嗯,对呢,她死了。”
夏油杰偏过头撇了身后的女人一眼。或许现在已经不能叫她了,那一坨软肉,那一滩烂泥,那一片血肉模糊。
轻飘飘的话语,如同只是在谈论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夏油杰似乎并不太想继续聊她,他垂下眸,捧起那束花,鼻尖轻轻蹭了蹭,唇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重新拉回话题。
“真漂亮,是吱吱回来时特意送给我的吗?”
空气中没有人说话。
小枝的视线还在停滞地看着那个死去的女人。
“你杀了她……?”
她的声音带着颤,思绪混乱成了一团:“为、为什么,杰,你为什么要突然杀了她?她甚至都不是咒术师……她、她做什么了吗?”
“突然?”
夏油杰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我可怜的孩子,这不是突然,这是必然。”
他松开手,任由那束花重新跌落在血泊里,发出沉闷的粘腻声响。
“猴子……不,这些普通人,”夏油杰纠正了一下自己的用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微弱的诅咒。脆弱,贪婪,毫无意义地繁殖,然后制造出更多的诅咒……包括你看到的那些。”
他抬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安静下来的咒灵:“我杀她,就像清理掉影响庄稼的害虫一样。需要理由吗?这只是必要的工作罢了。”
那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桃原枝感觉这个房间所有的生物,无数双眼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些粘稠的、潜伏在黑暗中的,和地上已经凝固血液一样的眼睛,连同着夏油杰的目光,一同落在她的身上。
“对…你说的对。”
小枝平静开口,撑着身体的手臂却一个劲的颤抖:“它们的确是猴子,很恶心,的确是这样,我同意你的说法,我现在非常认同。”
小枝跪坐上前,抱住他的腿,抬起头:“对不起杰…我、我不应该对你发出质问的,我也不应该突然闯进来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现在很认同你的观念了,我觉得你说的太正确了!我决定以后都把它当成我的人生誓言,所以……所以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就像一只咩咩叫的小羔羊。
夏油杰弯起唇。
一只浑身雪白的、漂亮的,从他腹中孕育出来的小羊。
就像那天在地下室门口发现她,瑟瑟发抖的她一样。
刚从母胞中挣脱出来的小羊羔,浑身颤抖到没有办法,金色的发丝凌乱贴在额前,喉咙里发出求救般嗯嗯呜呜的声音。
她趴在地上,整张脸都被眼泪沾满,颈背颤抖的如同簌簌掉落的雪花,肩膀也一个劲的颤抖到没办法。
一边金色的卷发散落下来遮挡住半张脸,几乎美的不可胜收。
那个时候的夏油杰只是迟缓,脸上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直到后面,体力不支的桃原枝很快晕了过去,像一滩水倒在地面。夏油杰感觉到自己的胸腔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无法抑制的颤栗。
那并非源于恐惧或悲伤,而是一种更为晦暗难明的激荡。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袈裟落在地面,他抱起发凉的小枝,低下头,唇贴着她湿漉漉的脸颊,她的鼻尖,她的唇角。
形形色色甜腻和爱。欲从他口中吐出,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就像现在的他一样。
想要用爱。欲紧紧包裹住她。
“我没有生气。”
夏油杰抚上她冰冷的脸颊,笑容温和柔软:“我只是没想到你还会再回来。我很开心哦?吱吱,我很开心你还愿意再回来。”
黑色的刘海扫过她的睫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