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青梅招呼的丫鬟婆子便都赶了来,帮着归置房间、铺叠被褥。
等他们已经忙得差不多了,罗湄儿留守“陇上春”客栈的随从也赶了来。
那大包小裹的,多是罗湄儿私人用品,比如她专用的被褥枕头等等。
等这一切忙完,厨下煎好的汤药也送了来。
青梅亲自端着药碗,递到罗湄儿面前。
罗湄儿望着碗中那琥珀色的药汤,眉头当即拧成了疙瘩,心底暗自腹诽:我不过随口说着凉,你还真给我开药?庸医!庸医!
可这借口本是她自作聪明编出来的,此刻自然不能露了破绽,只能硬着头皮,捏着鼻子将一碗汤药一饮而尽。
青梅体贴地道:“罗姑娘,你刚服了药,便先好好歇息,到了晚餐时分,我再来看你。”
待杨灿与青梅走出西跨院,青梅才压低声音,小声道:“夫君,这位罗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是看了点凉,怎的这般大动干戈?”
杨灿苦笑,他也是一头雾水啊。
他知道罗湄儿现在在接近他,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主动接近自己。
先前大家明明是月朦胧、鸟朦胧,岁月静好,怎么突然就玩脱了呢?
杨灿想了想,还是理不清头绪,便含糊地道:“许是江南女子更加娇气吧。罢了,她的饮食起居,你安排妥当便是,不必过多理会。
青梅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戏谑地道:“我来安排?不如夫君亲自去给罗姑娘嘘寒问暖,岂不是更显贴心?”
杨灿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我去嘘寒问暖?若是捅出什么篓子来,难不成你去收拾烂摊子?”
青梅吃吃地笑了起来。
以罗湄儿的身份,断然不可能屈尊给上邦城主做妾,方才她那番半开玩笑的试探,不过是想看看夫君是何心意罢了。
夫君已然决意要娶崔夫子为妻,有些花花草草,可就沾惹不得了。
安顿好了罗湄儿,杨灿也不想再出门了。
他原本的打算,是带萧修去六疾馆,然后趁热打铁,笼络住这位楚墨剑魁。
如今虽说发生了一点意外,不过,萧修刚刚父女相见,一时半晌的,也就不可能离开了,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杨灿回到正院,便进了内书房。
书桌后方,立着一面屏风,屏面上绘着一幅山水垂钓图,笔墨雅致,意境悠远。
他伸手拉住屏风旁垂挂的一条铁链,轻轻一扯,那幅山水垂钓图便缓缓向上卷起,露出了后面一幅精绘的陇上地图。
得。
这年代,搞测绘可是困难重重,即便是一幅错漏百出的堪舆图,也已是极为难可杨灿手中这幅地图,却是在于阀地图的基础上,参考了往来商贾手中的行路图,以及秘卫的勘测,并且还补全了慕容宏济与慕容渊二人所知晓的一些地理情状,才得以成型。
图中山川、河流、城镇、关隘,虽未做到尽善尽美,与后世的地图更是相去甚远,但在这个时代,已是极具军用价值的一幅堪舆宝图。
杨灿凝视着地图,心中暗自判断:经过此前一系列的挫折,慕容阀的举事计划,恐怕非但不会拖延,反倒会......提前了。
只因慕容阀这头蛰伏已久的巨兽,一旦开始动作,诸多痕迹便再也瞒不住人,至少,瞒不了太久。
这般时候,若是慕容阀选择退缩,反倒会错失绝佳的先机。
既然慕容阀定会尽快发难,那便要猜一猜,是在今年秋,还是明年春?
杨灿更希望是明年春。那样一来,他便能多些时间筹备。
斗智,他不怕;斗勇,他更行。可领兵,他是真的不行,现在学,大抵也是来不及了。
最初,他打算依靠亢正阳与程大宽。
虽说这两人也没什么大规模作战的经验,但比起他这个门外汉,终究是强上许多。
后来,他又想可以把袁成举和索醉骨靠共同的利益和自己绑定起来。
这两人,领兵打仗总归是比亢正阳和程大宽强。
你要官,我让你一人之下,行不行?
你要钱,天水工坊股份,就是吊在你嘴巴前边的胡萝卜。
直到崔临照爽快应下他的心意,杨灿就在考虑:我是不是可以和阿沅玩点spy?
杨灿:“边关告急,朕给你十万大军,崔爱卿,勿负朕望。
崔临照:“臣领旨!此去必大败敌军,扬我国威,若有差池,愿提头来见!
然后………………
崔临照:“杨灿,本帅许你三千精兵,为我先锋,此去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不得有误!”
杨灿:“末将遵命,此去必侦清道、探敌夺要,若有闪失,愿提头来见!”
不过,如果我能把楚墨的左右二将揽入囊中的话……………
杨灿微微眯起了眼睛,他看重的,并非楚墨传承的武技,而是楚墨掌握的武略。
为何楚墨剑尹手握实权、坐拥地盘,可楚墨总堂的左右二将与剑魁,既没有众多弟子追随,也缺少直接掌控的地盘与财富,地位却始终在剑尹之上?
只因左右二将,才是楚墨得以作为学术门派立足天下的根本。
如果没有他们,楚墨就彻底蜕变成一个江湖帮派了。
自墨门三分以来,楚墨最为人称道的,便是其精妙绝伦的武功。
武功当然有用,杨灿打算,一旦成功招揽楚墨,便以楚墨弟子为班底,打造一支特种作战部队。
但他最看重的,还是楚墨传承下来的练兵、用兵之法。
这个年代,武勋世家、百年将门之所以能传承久远,关键便在于他们手中握着不外传的兵法韬略。
这年头,多少技艺都被人当作不传之秘,更何况是关乎生死、决定兴衰的兵法?
《孙子兵法》固然早已流传于世,可仅凭自学,一千年也难出一位能自成一派的兵法大家。
只因兵法终究是实践之学,而非纸上谈兵的书本之学。
《孙子兵法》是战略战术的高度凝练,是原理,而非实操手册。
就像孙子写下“兵者,诡道也”,可仅此一句,又能教会人多少诡奇取胜的法子?
战场之上,你身处山间还是草原,是沼泽还是荒漠;敌军兵力多少,来敌有几支;甚至敌军统兵将领的性情脾气、行事风格…………………
这所有的一切,任何一点细微的差异,都可能催生出一套截然不同的诡道策略。
仅凭兵书中的寥寥数语,又如何能尽数教会世人?
将门传承的真正价值,不在于书本上的文字,而在于师长们能将毕生的实战经验,连同行军布阵的细节、后勤调度的技巧、士卒管理的方法、地形判断的经验、临机应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