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樊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沈令月心里清楚得很。
而沈令月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萧樊不能确定,但他布了很多眼线在沈令月周围,不怕她跟自己玩什么花样。
沈令月与萧樊吃茶吃到傍晚,送他离开。
送了他走后,方才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院中,歪到躺椅上休息。
她已经往家里去了信,王玄他们过来还需要一些时日。
这侯府上下,眼下全是萧樊的人,包括在她院子里贴身伺候的。
但沈令月并不需要人跟在身边伺候,只让她们洒扫院子、收拾被褥、打水送饭,其他时间并不要她们在院子里待着。
雁儿跟着她一起住在这上房院里。
看到沈令月回来,她到沈令月跟前坐下来,好奇问:“姨母,来的是谁啊?”
沈令月看着她笑道:“宫里权势最大的太监,司礼监的掌印太监,萧樊。”
雁儿听了也笑道:“怪不得瞧着有些个阴柔的气质在身上。”
也不是每个太监瞧着都阴柔的,只不过萧樊如此。
沈令月不与雁儿细说朝中的事情,也怕隔墙有耳,只又笑着道:“阴柔得倒是恰到好处,尤其年轻的时候,瞧着格外不错。”
雁儿好奇完了萧樊,又好奇皇上,“皇上长什么样啊?”
沈令月少不得给她描述一番。
她也多描述他年轻的时候,坐于马上手持长枪,肆意张扬、意气风发。
活到这把年纪了,发现还是爱说从前。
明明活了几十年了,可似乎,只有年轻时候那些事最是难忘。
大概是,往后的岁月,再难活得那么鲜活了。
身在朝廷,没有谁能当个富贵闲人。
沈令月休息好了以后,也便到自己的任上忙去了。
她现在是都督同知,总督京营。
这总督京营不是什么官职,说直白点,就是管理京营。
因而工作的内容很杂,要处理军中的文书和人事,要统筹管理军中士兵操练、军饷屯田、军械地图这一些,因为是战后,还要费心劳神重建军队。
但不能调兵,没有军事指挥权,只能管这些军中的杂务。
也正因为事情很杂,只要肯负责,这日常职责就比较繁重。
沈令月把雁儿带在身边,实在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就直接住在军营中,不回侯府去居住。
徐霖第一次下拜帖被拒以后,又给她下了两次拜帖,沈令月仍都婉拒了。
这一日,徐霖直接找到了军营里来,厚着脸要求见她。
这戏不止是做给萧樊看的,也是做给史有节看的。
徐霖好歹是阁老。
下拜帖能婉拒,直接登门拜访,便不好再拒了。
沈令月这便请了他进军帐,招待了他。
沈令月领兵打了一年的仗,虽眼下没有调兵权,但军中多有自己人。
她和徐霖在军帐里就不演了,与徐霖坐着放松说话。
沈令月先与他说:“我在着手重建军队的事情,在出征之前,我就发现,京营吃空饷严重。军饷发放了二十万人的,结果实有士兵只有七八万人,另十几万人的军饷都不知去哪了。之前总督京营的人是萧樊,应该……去了他口袋里吧?”
徐霖对沈令月是没有任何隐藏的。
他点头道:“对,之前军中一切事务由他总管。”
沈令月也跟着点了点头,而后道:“我会想办法暗中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拿到所有证据。贪污军饷、倒卖军械,若追究,便是动摇国本的死罪。”
他们不适合在一起说太长时间的话,以免引起萧樊疑心。
因而徐霖又道:“戏也做得差不多了,抽个时间,和史有节暗中见一面?”
沈令月答应:“你且安排吧。”
说罢这话,沈令月也就不留徐霖了。
她把徐霖送出军帐,故意扯着嗓子不客气说:“谢徐阁老赏识,但在下无福消受,还请您以后,不要再来了!”
说罢她便转过身,回自己军帐里去了。
徐霖则满面气恼,甩袖而去。
走在路上仍是愤愤不平,忍不住又说一句:“粗鄙武妇!不识抬举!”
这一幕落到有心之人眼中,自是要传到萧樊耳朵里去的。
萧樊见沈令月对史有节一党态度如此,也便日渐安心了。
西苑内阁。
史有节正在处理案上奏折。
次辅周齐,还有阁臣罗青方也同在屋内,坐于各自的案上。
忽见得徐霖从外头回来,史有节忙站起身,与徐霖交换个眼神,便往暖阁去了。
周奇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有怨气,全挂在脸面上。
史有节现在是越发不把他当回事了,大事小事都不问他也不找他,拿他当空气,只单独叫徐霖到暖阁说话,还越来越频繁!
是不是首辅的位子,到时候也不传给他这个次辅,要直接传给徐霖?
真是气煞人也!
罗青方在内阁本就没有存在感。
他平时参与议政的时候少,遇事很少说话,对于这种事更是只当没看见了。
那厢,史有节和徐霖已到暖阁坐下了。
史有节很是急切地问徐霖:“如何?见你了没有?”
徐霖道:“我亲自登门求见,她不好推辞,见了下官。”
史有节听了这话目露亮色,“可有说动她?”
徐霖又道:“她嫌我地位不够,不大卖我面子,给我说话的时间不多,但我把能说的都跟她说了。她不肯与我多说,说要当面与您谈。”
史有节想了想,点头,“好,那我就当面与她谈。”
徐霖跟史有节说了,这事必须得悄悄的。
于是他选了一个隐蔽的地点,让沈令月和史有节在暗中见了面。
两人做贼一般见了面,不忘礼数,互相礼见。
沈令月坐下便与史有节解释说:“感谢阁老愿意前来,之所以要以这样的方式和阁老见面,是不想在面上得罪萧樊,更不能让他知道,我真心想投靠的,是您。”
史有节很是能理解。
听到沈令月亲口说想投靠的是他,他也下意识松了口气。
之前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轻了几分。
当然他也还揣着小心和谨慎。
总不能沈令月说什么,他想都不想就全都信了。
因而他又用玩笑的语气,笑着问了句:“沈大人已选了萧公公,这又跟我说,真心想选的是我,我这……也不知该信不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