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平静。
就在方沉觉得对方修为应该远高过自己,自己主观不可能发现的时候。
面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人抖抖嗦嗦,突然跪在地上,但很快这个人再次消失了。
方沉脸都没看清楚,虽然有些疑惑,但在发现危机解除之后,还是快步离开了。
另一边
天魔躲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条青石板路的,等意识回笼的时候,他已经蹲在一片竹林的深处,后背抵着一根粗壮的竹子,竹节硌得脊骨生疼,他的膝盖还残留着石板的凉意,那股凉从髌骨渗进去,沿着骨髓往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整个头都在发麻。
一模一样。
那张脸,和刻在他脑子里一万年的那张脸,一丝一毫都不差。
他的膝盖又开始发抖了。
不是他想跪的,他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身体就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膝盖弯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屈辱,只有恐惧,纯粹的、未经任何思考加工的恐惧,像一万年前那支箭贯穿他的时候一样尖锐一样完整,完全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磨损分毫。
他想冷静下来。
他是天魔的首领,他一手策划过无数次猎杀和反猎杀,他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头脑清醒。
但现在他的全身都已经不听从主人的支配了,它们在被那一箭的记忆里被贯穿了太多次,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每一寸皮肤都记得那个感觉。
万年后死亡的恐惧仍然没有离去,它一直住在他身体里,只是他以为时间够久了它应该已经睡着了。
它没睡。
他的牙关在咬紧又松开,眼眶里全是血丝,瞳孔在月光下缩成两个针尖大的黑点。
为什么。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明白。
陈王宴平那个贱女人死了,转世了,他可以理解,她是他亲手杀的,剑锋切开她脖颈的时候她的血溅了他一脸,温热的,她死前还在笑,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全是嘲讽,他当时以为是嘲讽,后面才想明白那不是嘲讽——是怜悯,她在怜悯他。
因为上一秒他还喜悦于九重天都将在他手中,下一秒九重天上面就碎了,从天穹的正中央往外碎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然后那支箭来了,人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