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贵了。
娘子见晏阿音看那串编织得很奇怪的红琉璃链,立刻说道:“姑娘,这链子编工确实不大好,但你瞧啊,这红琉璃珠子可是上等品啊,琉璃养人,又极少见,只有那些王人贵族才能用得起,那位薛人子特地嘱咐让戴上的。”
晏阿音一脸怀疑人生。
薛荔衣吩咐的?
什么时候吩咐的?
难道他之前便来过云鬓楼?
这人藏得可真深啊。
晏阿音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
冰凉的珠子贴着胸前的皮肤,润润的一点凉意。
晏阿音瞧着,嘿嘿傻笑起来。
不过,还挺好看的嘛……
又过了两盏茶的时间,钱娘子替她插好最后一支珠钗,拍手笑道:“好了!姑娘你瞧瞧,好不好看?”
晏阿音好奇地往铜镜里看去。
铜镜中,女子的头发挽成俏皮的双环髻,发髻中间一枚赤金步摇,两旁是红玉发钗,上有一只鲜活生动的金丝蝴蝶,只要稍微一动,翅膀便扑簌簌摇动起来,好似要振翅飞起。
晏阿音看呆了,视线往下移动,看向女子的脸。
只见镜中女子额心一点嫣红花钿,眉如远山,眼睛明澈呆愣,琼鼻小巧,朱唇水润,好似那画卷上的神仙丫头,美丽极了。
不是。
这谁?
这还是她吗?
晏阿音面露惊恐,一幅见了鬼的模样。
钱娘子以为她不满意:“咋了姑娘,这是不满意啊?没事没事,别着急,钱娘子我给你重做。”
钱娘子行动雷厉风行,说做就做,这话一说完,立刻就要撸起衣袖给她拆发髻,重新大干一场。
晏阿音忙伸手阻拦:“不用不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来。
钱娘子恍然大悟,笑了起来:“哦,姑娘怕是不适应吧!那没事,多看几眼就好了,姑娘你瞧瞧,自个儿多漂亮啊。”
晏阿音呆呆的。
是啊。
完全看不出是她了呢。
晏阿音想到这儿,立刻尴尬起来。这都看不出是她了,这位钱娘子的手艺可真好啊,简直是大变活人。
“姑娘,你笑笑嘛,别这么僵硬。”
晏阿音闻言,朝着镜子咧开嘴巴,扯出一个干笑,洁白的牙齿明晃晃的,快要闪瞎人的眼睛。
钱娘子立刻沉默了。
“姑娘,不然你笑得自然点瞧瞧?嗯……就像淑女那样微微的笑。”
自然点的淑女?
晏阿音收了嘴角,用脑袋努力地思索片刻。
这回,某人决心笑不露齿,紧闭嘴唇,僵硬地提起了嘴角。
“……”
钱娘子又沉默了一会儿:“姑娘,不然你还是不笑了吧。”
晏阿音:“……”
钱娘子干笑道:“呵呵,姑娘,没事的,不笑也好看。你可以出去了,你家人子在外面等着呢。”
“啊?”
“哦,出去。”
晏阿音回神,像是刚学会走路一般站起来。
才迈出一步,却踩到了自己脚下的裙摆,整个人在原地就像不倒翁似的摇摇晃晃,差点往前扑通摔倒在地。
“哎呦,姑娘可当心脚下啊!”钱娘子大叫着扶住她。
晏阿音更尴尬了。
完了,怎么回事,连路都不会走了!
“没事的。”晏阿音干笑着,按照钱娘子的指点,两手提起裙子,若无其事地迈步往前走去。
可恶啊,薛荔衣给她整成这模样,一会儿见到了他,她得找他好好算个帐。
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瞒着她和云鬓楼的老板娘约好了要打扮她?
晏阿音胡思乱想着,走出去。
彼时,薛荔衣正百无聊赖站在外间屋子的窗边,手中持一汝花莲花碗翻来覆去赏玩,听见脚步也没有回身,只揶揄道:“这么快?你没得是中途坐不住跑出来的吧?噢,我方才还听见钱娘子叫你小心点,看来,你无论在哪都挺让人不省心的嘛……”
晏阿音不说话。
薛荔衣没听见她的声音,顿了顿,原本捧在手里价值连城的汝花莲花碗也没有了吸引力。
他搁下瓷器,转身看向她。
晏阿音睁圆了眼睛,不甘示弱地迎上他的视线。
在薛荔衣转身的一瞬间,晏阿音心中其实猜想过很多种他的反应。
比如嘲讽她就算扮成女人也没有一点女人味、比如意外地说你居然也能、又或者稀罕地看她身上这么多“价值连城”的宝贝,说带回去指不定能卖好多钱云云。
但出乎意料的,她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表情。
没有打击,没有惊艳。
好奇怪。
但他眼里的情绪,好像有些和往常不大一样。
他打量着她,看了许久。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线熏香已经燃尽,薛荔衣才有了动作。他笑看着她,挑挑眉说:“还不错啊,总归没浪费我的银子。”
晏阿音在心里把他打了一顿。
果然不管他说什么,都很煞风景。
她无声哼笑一声,也学着他惯常的模样挑起眉毛,提起裙子朝他走过去。
也就在她迈步的一瞬间,薛荔衣忽地身子顿了顿,好像动作有些不自然,但被他压住了,只微微眯眼看她。
晏阿音走到他面前,才停下来。
她仰起头,发髻上的流苏叮当,撞出流水的声音,很奇怪,分明不是她自己的心跳,可她又分明察觉到了没有章法的咚咚声。
“薛荔衣,你这都什么审美啊?”晏阿音说。
薛荔衣的笑意未淡:“你看出来了?这条红琉璃链子确实是我串的,怎么,送你钱你都不喜欢?”
晏阿音把脖子上那串红琉璃捻起来,抑制不住嘲笑:“你自己瞧瞧,这么蹩脚的编法,整个客云,估计找不到第二个能比你还差劲的了。”
薛荔衣唇边挂着笑,轻挑眉,不置可否。
他瞥了她一眼,忽然扭头不再看她。
晏阿音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异常,能逮着薛荔衣的异常之处嘲笑他,这机会可不容易。
她眨眨眼睛,往他面前凑近了些许。
“你干嘛往后仰?心虚了啊?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