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枕头上。呼吸罩里的气雾喷了一片,又散了。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沉其远靠在枕头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心率监护仪的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某种代替他说话的节拍器。他在回想沉倦站在病房门口时的样子——他长高了很多,比他记忆中最后一次见他时又瘦了一些。那双眼睛像自己,又不像。他的眼睛里有沉其远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东西——是一种他无法定义的坚定,带着些锋利。好像在说,你没给我的东西,我自己找到了。
他快二十七岁了。不是当年那个站在房间门口、举着录取通知书、声音发着抖说要学编导的男孩。那个男孩最终也没去学编导。他在房间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数学系报到,还是去了那家公司的面试室,还是当了老师——每一步都踩在沉其远画的格子里,连鞋印都是端正的。他曾经觉得这是胜利。现在他知道不是。他让沉倦走了他铺的路,也让他一直都不快乐。只是沉倦从小就知道不在他面前表现不快乐——从四岁就学会了。蹲在游乐园地上安安静静吃完一个冰淇淋,说一句“爸爸忙”,不给任何人添麻烦。他以为那个懂事的孩子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温顺的大人。但沉倦从来不是温顺。他只是把所有的抗拒都关掉了,把所有的声音都吞下去了,他一言不发不是因为他不会说,是因为他不想再演了。
沉其远闭着眼,把手臂搭在额头上。手指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