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江时愿从一片混沌的迷雾中挣扎着醒来。鼻腔里依旧是医院特有的味道,但身下是柔软的床铺,眼前是陌生的病房天花板。
短暂的茫然后她才想起程晏黎中枪的事。
她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发花。
然而,下一秒,江时愿的目光就定住了。
就在她病床旁边不远处,另一张床上,程晏黎正静静地躺着。
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几缕黑发垂落额前,让他少了平日的冷峻锋利,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与虚弱。
那双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温柔与专注。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程晏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眼底的情绪映照得格外清晰,那是失而复得的庆幸,是心有余悸的后怕,更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江时愿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到极致的哭。
肩膀一抽一抽,像是把所有恐惧,后怕和委屈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程晏黎,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流了多少血。我以为你要...”江时愿语无伦次,哭得浑身发抖,想碰碰他,又怕碰到他的伤口,手指在空中徒劳地蜷缩着,最终只是紧紧抓住了他放在被子上的手。
那手依旧有些凉,但不再是没有生气的冰冷。
程晏黎看着她泪流满面,下意识就想坐起来抱她:“别哭,我没事。”
可他刚一用力,腹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
“你别动!不准动!”江时愿吓得立刻按住他的手,眼泪掉得更凶,“好好躺着!不准乱动!医生说了你要静养!”
两人一个急着安抚,一个急着阻止,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程晏黎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和尴尬。
江时愿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咬着唇,红着眼睛,慢慢松开了手,却还是固执地站在床边,不肯离开。
程晏黎缓过那阵疼,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江时愿的脸。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因为虚弱而低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梦幻的温柔。
“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我真怕一睁眼,又是我自己躺在那个空荡荡的卧室里,没有你。”
江时愿狠狠抹了把眼泪,红着眼瞪他:“你是不是傻?”
“中枪了还笑?”
程晏黎没反驳,只是伸手,慢慢握住她的手。
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江时愿无名指上的戒指,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对不起。”
江时愿微顿。
程晏黎垂着眸,他没有回避,语气平静,却比任何解释都要沉。
“江海港务那件事,我确实利用了它当诱饵。”
“不是因为不在乎你,是因为我从小到大的经历让我下意识选择了权力。”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情绪,又像是在克制。
“我父母离婚时,我母亲想把我带去德国,程天朗不同意。直到她签下离婚协议,也没办法把我从程家带走。”
江时愿鼻头一酸,她知道程晏黎童年的不幸就是从父母离婚,他无法跟随母亲离开开始的。
程晏黎抬眼看她,目光沉沉:“从那之后,我就知道,只有我站到最高处,所有东西都握在自己手里,我才不会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我不该连你也算进去。我不想失去你。”他的声音闷闷的。
江时愿一怔,印象中程晏黎从未这么脆弱过。褪去了所有冷硬的外壳,显露出内里的疲惫与恐慌。
江时愿低头看着他,眼泪又落下来,却不是刚才那种崩溃。而是酸得发疼。
程晏黎蹭着她的手背,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科动物,“时愿,你别不理我,我受不了。”
江时愿的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滴在程晏黎的心尖,烫得他微微一颤。
她听着程晏黎剖开陈年伤疤,听着他笨拙却无比真实的告白,心里的最后一点芥蒂,跟着这滴泪化开,消散。
江时愿躺在程晏黎身侧,虚虚地环住他的手臂。
“程晏黎。”江时愿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不再有怨怼,“这件事我原谅你了,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要是再敢算计我,我坚决不会再原谅你。”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程晏黎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下一秒,程晏黎抬手,把她牢牢搂进怀里。力道不重,却极其笃定,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程晏黎侧过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甜香。
他不敢用力,怕碰到伤口,也怕这只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轻轻一动就会醒来。
江时愿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抬手推了推他:“你别压着伤口。
“没事。”程晏黎语气淡淡的,却明显比刚才轻快了,“医生说我命硬。”
江时愿被气笑,眼泪也彻底止住了。她在程晏黎肩头蹭了蹭,擦掉眼泪,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像只委屈又娇气的兔子。
她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那枚粉钻在透过百叶窗的阳光下,闪烁着纯净柔和的光。
“你什么时候订的戒指?”
程晏黎微微一顿,随即开口:“很久以前。”
“多早?”
“在带你去见爷爷的路上。”程晏黎说得很平静,却也很笃定:“那天我就决定了,也拍下了这枚钻石。”
江时愿噎了一下。
那会儿?
她清楚地记得,那段时间程晏黎几乎天天气她,冷脸、强势、专断独行,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没有。
她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离这男人远点。
“你哪来的自信?”江时愿忍不住噘嘴,“那时候我压根没想过要嫁给你。”
程晏黎低头看她,目光专注得不像话。
“因为当时,我除了你,没想娶别人。”
语气不高,却笃定得让人无处可躲。
江时愿心口一跳,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呵,因为你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吧。”
“连求婚仪式都没有就逼我嫁给你。”她伸出戴着戒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太亏了。”
程晏黎看着那枚粉钻,眸色微动:“不是没有。”
“嗯?”江时愿眨眨眼,没明白。
“在你出国前,我已经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