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贡嘴角动了一下,松开环在江淮腰上的手臂,迈了一步,走到秦老爷子旁边,伸手扶住老爷子的胳膊:“您这身子骨比我还硬朗,哪儿用得着我扶。”
“少废话,”秦老爷子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扶我入席。”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江淮。
“江总监,坐我旁边,有几幅画的事还想跟你多聊聊。”
满厅宾客的视线全落在江淮身上。
秦静姝站在人群边上,嘴角快咧到后脑勺了。
她看看秦老爷子,又看看江淮,再看看扶着老爷子的秦贡,心里那台八卦小马达已经在疯狂空转。
但这回聪明了,什么都没说。
秦夫人的目光在秦贡和江淮之间来回走了一圈,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唯独秦兆国依旧脸色僵硬,没说什么,做了个手势,让宾客入席。
秦老爷子坐主桌,江淮坐他左手边。
这位置本来该是秦兆国的,但老爷子拿拐杖往地上一顿,秦兆国就自己挪到对面去了。
老头聊画,从八大山人的白眼鱼聊到石涛的搜尽奇峰,从绢本设色的工笔骨法聊到纸本水墨的写意泼墨。
满桌叔伯插不上嘴,筷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夹菜还是该点头。
有两个本家堂叔试着接了两句,秦老爷子拿茶碗盖撇茶叶末子,没接茬。
那两人立刻闭嘴,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听秦老爷子和江淮聊。
江淮坐在旁边,问一句,答一句,不多话。
秦老爷子问:“八大山人和石涛,你更看谁?”
“不同,八大减笔,石涛加笔。”
秦老爷子筷子搁了,拿手指在桌布上画了一道披麻皴的走势:“好一个加与减,八大减的是形,石涛加的是气,你再说说,石涛这气,用谁的笔法最合适?”
“看纸。”
“生宣?”
“羊毫长锋,熟宣,狼毫短锋。”
秦老爷子越看他越顺眼,把拐杖靠桌沿上,侧过身,腾出两只手在桌上比划。
江淮配合,随着他的手指走势,微微侧头。
讲解时,不时抬眼与秦老爷子对视。
秦贡坐在另一桌,嘴上跟隋卞扯闲篇,目光每隔会扫一次江淮的方向。
“老沉,”隋卞压低嗓子,“贡哥今儿这魂,就没在自己身上待过。”
陆沉端起啤酒抿了一口,目光从秦贡脸上扫到主桌江淮脸上,又收回来,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