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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我曾经亲耳听到,有位法官在调解时劝当事人:不过是一万块钱,算了吧,和气生财。”
“不过是一万块钱而已。”
陆博新摇了摇头:“对你来说,一万块钱也许是一顿饭,是酒局上勉强能入口的酒,是案卷里一个可以被忽略不计的零头误差,但是对有些人来说,这些钱意味着他一年都可以吃饱穿暖。”
“像你们这样的人才,精英,你们生活在云端,风吹不到,雨淋不到,没有能让你们抬头仰视的人,因为你们已经处在最高层,平视看到的都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你们脚下也沾不到一粒尘土,因为从来不会往下走,也不会低头,看不见地上还站着千千万万在温饱线上挣扎的人。”
那些人站在齐脖的深水里,得拼尽全力,踮起脚尖,才能为自己换来一点生存的空间。
“所以,”陆博新讥讽地笑,“为什么信访不信法,因为官大一级才能压死人啊,褚律师。”
褚晨没有说话,唯有风声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陆博新似是发泄够了,又点了一根烟,默默抽着。
直到烟快燃尽,他才褪去锋芒,低声开口。
“那篇火灾的报道,我交上去的初稿,和最后见报的……是两回事。”
他把昨天时廷桢说过的话,又从他的视角更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时隔多年仍无法释怀的晦暗。
“我出狱以后,他欠的钱已经太多了,我帮不起,也试过想带他们逃走,但没一次成功,还害得他身份证也被扣下。”
“只要还有那些人的威胁,就哪都去不了。这些年我不是没找过机会……始终没找到。”
褚晨默默听着,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时廷桢高三的时候,你没见过他?”
陆博新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头。
“那你怎么知道他左手伤着了?”
陆博新同样诧异:“他高三的时候左手就伤过?”
褚晨心脏猛地一跳,脸色难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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