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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登楼、金身(2/3)

有扛着红漆食盒往东院方向去的,有捧着新裁的帷幔小步快跑的,有抬着描金屏风累得满头大汗的。

    几个管事模样的站在游廊下,手里捏着册子,一边点数一边呵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这些金桔摆偏了!往左挪半尺,再往左……不,太多了!”

    “库房里的那套紫檀桌椅,垫上软毡再搬,磕坏了仔细你们的皮肉!”

    “东院正堂的帷幔要重新挂,昨日那一批料子花色不对,贵妃娘娘来了瞧见,成何体统?”

    整个侯府便如一锅将滚未滚的水,处处是闹腾腾的动静,唯独林胧月所居的西院正院还算清静。

    陈灵洗从院中出来,正遇见流朱捧着一叠新裁的素绢从游廊那头走过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棉褙子,袖口镶了一圈白狐毛,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见陈灵洗从角门出来,她便停下脚步,朝他略略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今日要去官府报到?”她问。

    陈灵洗应了一声。

    流朱迟疑片刻,忽然问道:“我等一下也要去采买,不如你我同去?”

    陈灵洗一愣,道:“只怕不行,快要到时候了,误了时辰,可是要吃板子的。”

    流朱便不再多言,只嘱咐了一句“早去早回”,便捧着素绢往东院方向去了。

    陈灵洗目送她走远,迈步朝角门走去。

    十二月的沅江府,朔风如刀。

    陈灵洗走在街市上,步履不急不缓。

    走了许久,穿过几条街,再拐过柳街巷口,便离府衙不远了。

    可便在此刻。

    一声锐利的破空之声从陈灵洗身后传来!

    那声音来得极快,蹄铁踏在青石板上,笃笃笃密集如鼓点。

    “嗯?”

    陈灵洗皱眉。

    他辨出马蹄声中还夹杂着甲胄铁叶碰撞的哗啦声响,以及一声极轻极沉的呼吸。

    那呼吸之悠长,便如一匹奔行中的猛兽,看似气息平稳,实则内里蕴着极强的气血波动。

    他不动声色地往街边让了一步,微微侧首,眼角余光便瞥见了那人。

    一匹栗色骏马正从长街那头疾驰而来。

    马身高大,比寻常军马还高出一头不止,四蹄雪白,鬃毛在朔风中翻飞如旗。

    马背上跨坐一人,腰间佩刀,身着铠甲,银甲银盔,甲叶在朔风中哗啦作响,面盔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极为锐利,在阴影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陈灵洗忽有所觉。

    “这是冲我来的!”

    只因那来者的目光精准地越过街面上稀稀落落的行人,落在了他身上,旋即那甲胄之下便有气血翻涌而起!

    淡淡的银光自那人臂铠之下透出!

    透骨劲!

    “银骨人物。”陈灵洗神色不变。

    那人的来势极快,马匹冲到陈灵洗身前几步处时猛地扬蹄嘶鸣,前蹄在空中虚踏了两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碎冰四溅。

    与此同时,马上那银甲人已借势探身而下,腰背如弓,右臂骤然探出,五指成爪,那盘旋在指尖的透骨劲轰然迸发,化作一道银光湛湛的爪影,朝他肩颈处捉来。

    这一爪看似随意,实则快得匪夷所思。

    周遭的行人尚且未曾反应过来,只觉一阵劲风从身旁掠过,吹得人面皮生疼。

    陈灵洗佯装惊惶,似乎本能地侧身躲闪。

    身体比似乎意识慢了半拍,右肩被那人的爪风擦过,靛蓝长衣的肩头嘶啦一声被扯出一道口子,棉絮纷飞。

    与此同时他顺势向后踉跄几步,背脊撞在街边的石墙上,闷哼一声,脑袋一歪,便如被透骨劲震昏了一般,身子软塌塌地滑坐在地,一动不动。

    像是昏过去了。

    那银甲人一爪得手,竟有些意外。

    但他并未多想,只冷哼一声,腰背一弓,便如一头俯冲的猎鹰,从马背上探身而下,一把揽住陈灵洗的腰,将他横在鞍前。

    街面上稀稀落落的行人这才反应过来,一阵哗然。

    马匹出了这条长街,并未朝城门的方向奔去,而是拐入一条僻静的巷道,沿着巷道一路向西。

    陈灵洗本想要在此动手,却忽然发觉这条路是通往沅江畔的方向,心中便已有了几分猜测。

    果然,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去,马匹绕过一片枯败的芦苇荡,前方出现了一座宅院。

    宅院门楣上悬着一块石匾,匾上刻着“清江别院”四字。

    陈灵洗心中冷笑。

    “果然是杨逐日”。

    ——

    而在那清江别院,浴池之前。

    池水仍泛着幽幽的碧色,水面上那层白雾比数月前更浓了。

    池畔那八盏铜灯,灯盏中的青焰无声地跳动着。

    杨逐日立在池畔。

    他今日未着锦袍,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小片玉白的皮肤。

    他的手生得极好,五指修长,骨节匀亭,指尖圆润如珠,便如一位从不曾沾过阳春水的贵公子。

    可此刻这双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他眼前,是两个人,一个少年,一个少女。

    少年躺在池畔的石板上,后脑勺枕着石台边缘那道专门凿出来引血入池的凹槽,脖颈以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向后仰着,喉结突得老高,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咽喉。

    他约莫十五六岁,脸上被画满了符咒,睁着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看不到什么神采了,瞳孔涣散得厉害。

    少年望着夜空中那轮冷月,眼珠一动不动。

    少女蜷缩在他身侧。

    她更小些,约莫十三四岁,瘦得厉害,手腕细得像是两根枯枝,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了。

    她蜷在石板上,双腿蜷到胸口,双手抱着膝盖,将整张脸埋在膝间。

    她的头发原本该是梳成辫子的,可那根红头绳不知什么时候松脱了,半截挂在发梢上,半截落在石板上的血渍里。

    她的脸上同样画满了朱砂符咒,手指却忽然动了一下,那只冻得发紫的小手从膝盖上缓缓滑下来,像是在摸索着什么。

    直至她摸到了那少年的衣角,指尖触到那块粗糙的灰布时微微一颤,然后便抓住了。

    “哥哥……”

    那少女呼唤。

    杨逐日低头看着那少女,桃花眼里没什么神色。

    少女的眼珠忽然动了,她似乎看到了杨逐日,也看到了他手中那把薄如冰片的匕首,看见了他中衣上绣着的暗纹云锦,看见了他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她看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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