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船早晨出发到德济门码头一般十点左右,牛十二和船工们放下舢板和隔道,维持就诊秩序。
刺桐城百姓日出而作,十点左右刚好结束上午的忙碌。
翻译团的孕妇们也处理完家中事务,稍作休息,就能上船。
刺桐城内外的交通并不方便,有些病患家属为了省钱,可能步行,也可能相约几户人家租牛车马车,一大早出发,到德济门码头也是十点左右。
一切都刚刚好。
医护们在各自诊室,按号码顺序接诊,今日有些不同,蒲茵和两名孕妇没来,文家掌柜文心兰和文落英来了。
文落英提着食盒径直去了皮肤科诊室,今天出诊的不是别人,正是柯玉。
柯玉看着容光焕发的文落英,说不出的欣慰:
“哟,哪来的仙女?哎哎哎……白大褂脏,别……”
下一秒就被文落英抱住,小兔子似的蹦哒,“柯医仙,我好想你啊……”
柯玉轻拍文落英的后背:“可以了,可以了。”
太热情了,真有些招架不住。
“柯医仙,这是刺桐城里最好吃的果子,我都买了!”文落英年龄不大,隐隐透着些霸道,只要我喜欢的都送给你!
“谢谢,”柯玉拍了拍医助的凳子,“来,今天翻译就是你了。”
“好,”文落英笑弯了眼睛,乖乖坐好,“柯医仙你不知道,我早就想来了,但一直排不上号。”
“啊?”
“今天茵姐姐和另外两位姐姐有事不能来,才轮到我和阿娘!”文落英委屈巴巴又按捺不住,“她们说我家太忙。”
柯玉的笑意连口罩都遮不住,过去那个掉头发、满身抓痕、愤怒小兽似的小姑娘一去不复返,现在的文落英可太美了,一瞬间成就感拉满。
“准备好了吗?我开始叫号了。”
“嗯!”文落英认真点头。
……
今天出妇产科门诊的是裴莹,医助荣桦,翻译蒲茵却迟迟没到。
唐彬彬带着无人机和相机说来刺桐城旅游,想见识一下“枭首示众”,反正就是这么一说,也没人拦他。
正等着,文心兰提着食盒走进妇产科门诊,把舱门关上:
“裴医仙,今日蒲茵去府衙敲鼓递诉状,告夫家,柳通判升堂了。”
“那可太好了。”裴莹听着当然高兴,全院医护都心疼她,相信柳通判会根据大鄣律法给她一个公道。
开诊半小时后,一名男子走上舢板,要闯船舷入口:
“我要见医仙!”
牛十二很有耐心:“你哪里不舒服,或此前看诊得了什么病,也好领你去见擅长的医仙。”
“医仙医术高超,看一眼就能知道,我要见男医仙!”
牛十二打量这名试图硬闯的男子,虽然蓄须,但看起来年龄不算大,穿着文庙监生的学服,嘴唇紧抿就是不说哪里不舒服,只要求见医仙。
哪有这样的道理?
船工长听到争执声,赶来打圆场:
“读书人最通情达理,上医疗船求诊,也要遵守医仙的规距是不是?”
这话任谁听着都寻常,偏偏男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
“你们不过是船工,怎么能在医疗船上肆意拦人?莫不是想索要门包?”
牛十二和船工长不干了:
“青天白日的,你说什么呢?!”
唐彬彬刚好在船舷处拍码头远景,听到争执声越来越大,几乎要动手,走过去面色一沉:
“怎么回事?”
牛十二立刻把事情简单说一遍:“唐医仙,他也不说什么病,就要见男医仙,每个病人都这样,医疗船不就乱套了?”
唐彬彬微皱眉头:“难言之隐?下面?”
男子面红耳赤,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可没去烟花之所!”
唐彬彬离职以后耐心不多:“医者父母心,你把话说清楚,我带去找。说不清楚就下船!”
男子只能请他借一步说话,四下张望,确定牛十二和船工们没偷听,才小声说:“胸……疼。”
唐彬彬直接伸手一摸。
“啊!”男子吃痛。
唐彬彬拿出手机问:“今天出诊的乳腺外科医生是谁?是男是女?”
手机那边的回答既直白又阴阳:
“席方雅,去刺桐城出诊的乳腺外科医生肯定是女的!你想什么呢?”
唐彬彬特别平静:“有个男乳,指名要男医仙。”
“……”手机那边短暂的沉默,“哎呀,你给他看一下。”
“我离职五年了,现在看是非法行医。”
“你的职业医师证又没过期,只是帮我们摸一下,开个远程医疗。不行的话,让他跟船回医院。”
唐彬彬把手机塞口袋里,看了一眼男子:“你,现在去向牛十二和船工们道歉,他们按要求询问,也从来没索要过门包。”
“若人人都像你一样硬闯,医疗船上就乱套了!”
男子刚退红的脸又涨得通红,但迫于医仙的压力,还是走过去恭敬道歉:“对不住,实在是心急如焚,请假出来的。”
“算了算了,”牛十二没好气地摆了手,“赶紧去看。”
唐彬彬把人领到乳腺外科诊室,敲了敲门:“席医生,加个微信。”
席方雅已经得到通知,通过好友申请后立刻让位:“你们先看。”
唐彬彬拿出病人基本情况记录单,问:“姓名,性别,年龄……”
男子把诊室门关上:“我姓关名晨,文庙监生,今年二十三。”
“把衣服脱一下。”唐彬彬从抽屉里拽了个口罩戴上。
关晨先把外衣脱了,内裳挂肩上,胸口裹着白布,解开后有些尴尬又强行坦然:
“我很确定没受伤,但两处反复溃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稍等。”唐彬彬拿出手机拍了照片传给席文雅。
席文雅秒回两个字:“住院。”
唐彬彬组织好语言:“你要跟医疗船回飞来医馆,趁现在把检查做了,再把药费诊费缴了……”
关晨怔住,涨红的脸迅速泛白,嘴唇有些颤抖:“飞来医馆药到病除,这么小的破口涂些药膏就行了,何必如此麻烦?”
唐彬彬温和解释:“外面看是个小口,反复破溃有些反常,还是详细查明根源,除了病根才一劳永逸。”
关晨肉眼可见的慌乱无措:
“我日夜苦读,已经有了不错的成绩,准备去国都城参加明年的春闱。我……不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