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堆里,谁也走不动。
天边一点点泛出鱼肚白,像在白天和黑夜之间撕开了一条缝,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朝前方看。
国歌响起来的那一瞬,我后背猛地绷直了。
不知是谁先起了头,也许是所有人一起自发的,无数道声音汇在一起,全场人都跟着放声高唱起来。
歌声越来越洪亮,在广场上轰然回荡。
我大声地,呐喊般地唱着那首熟悉的歌曲,仰头注目着缓缓升起的红旗,激昂的旋律砸在心上,眼眶逐渐湿润。
那年我十九岁,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个画面,然而亲临现场,那份感动远比想象中更汹涌、更震撼。
原来人永远预判不了身处某一刻时的真实心境,就像我们永远猜不到未来的人生会是什么模样。
我看向何义晖,他的目光恰好与我撞在一起,只有短短一瞬,便又同时望向那片翻涌的红。
天亮了。
我却觉得,我见过的最耀眼的光,就是刚才那一眼。
第20章 电灯泡
从天安门回来那天,311里的人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
许刚嗓子都快喊哑了,进门还在复盘:“我操,真值了!这辈子第一次看现场升旗,牛逼,太牛逼了!”
张建伟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直接倒头就睡,嘴里还嘟囔着叫他小点声。
我也困,可躺下以后却怎么都睡不踏实,身上忽冷忽热,脑袋也有点发胀。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只以为是熬了一夜又吹了大半宿的风,缓缓就好了。
到了晚上随便洗了把脸就上床躺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晕乎乎的,不想起床,结果被子突然被人一把扯掉了。
“阿呈,快起来。”
又是许刚,我厌烦地骂道,“别吵吵,我要睡觉!”
“别睡了,陪我出去一趟。”
“不去。”
“去吧。”
“不去。”
“我请你好吃的。”
“你他妈聋了?老子今天哪儿都不去。”
许刚还不死心,在我床边继续磨,“我们去什刹海溜达溜达,看看人家北京城的湖,吃点小吃,拍点照。”
我把被子重新拽回来蒙住头,“你有病吧,我跟你一个大男人跑那么远去吹风。”
“不是,现在去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顿了顿,有些结巴地说:“反正……挺好玩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