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絮语放心了,告别廖妍,回了镇上。
这会儿,是易焯替常絮语看着剩下的这些学生。
也许是觉得这位易总太冷淡,不太好相处,没有常絮语在,学生们不敢造次。
等常絮语回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画面都有了可观的进展。
易焯随意的坐在石墩子上,手里拿着色彩的画刷,正往面前的画板上挥舞,神色悠然自若。
常絮语走过去看,心里小小的震惊了半刻。
“我还没见过你画油画...写实风,画的真好。”
闻言,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勾起唇角看她一眼,随口道:“谢谢。”
常絮语抿唇,忍住笑意,怪不得他这个年纪就能在艺术界有一席之地,本来以为他的雕塑作品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画画也这么好。
看着她的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停留在自己身上,易焯挑眉,问:“怎么了?”
常絮语回神,晃了下脑袋,挥挥手:“没有没有,就是觉得...你还挺厉害的。”
她看过很多易焯的雕塑作品,与常见的讽刺类深层次含义的作品不同,他的作品,歌颂的从来都不是痛苦,反倒是给人带来一种顽强、倔强,从犄角旮旯和泥瓦石缝中破茧而出的生命力。
是阳光灿烂的美丽,给人动力、勇气,有永远期待下一次朝阳冉冉升起的希望。
那样蓬勃向上的力量,是她这辈子唯一喜欢的雕塑作品集。
和他这个人一样,表面寡淡索然,靠近了,才能窥探到他的内心。
他其实是富有内涵和想象力的人,天生的艺术家。
他的爱也是,是有力量的,游刃有余的...
可她已经无权涉猎那块禁忌的区域了。
“在想什么?”
半晌的宁静中,他温言打破,凑近她问。
这个时候,常絮语的电话铃声忽然响了,她一惊,从包里掏出手机接通。
“老师!我的画架和书包掉进水里了,呜呜呜,怎么办,我的画也没有了...”
姑娘哭的很惨,声音正是廖妍。
常絮语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急忙嘱咐着:“你先别动,等着老师,老师现在去找你!”
“怎么了?”易焯皱起眉。
“南边有个学生的东西掉水里了,我得过去。”
原本僻静的小镇里突兀的多出了两个急匆匆的身影来,镇上的路很窄,一般的汽车过不去,两个人只好一前一后,往南边跑去。
到了亭子,最让常絮语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老师!救我!”
这一会的功夫,原本被卡在石头间的东西被冲了出去,廖妍不忍心看着愈加湍急的水流将东西冲走,小姑娘等不及,径直跳进了河里。
可这看似浅显的河流,越往东越急,也越深,明明是温暖的季节,河水却凉的刺骨。
当河水漫过小腹,她没站稳,跟着触手可及的物品一齐被冲进了更深的水域。
廖妍扑腾着,隐隐约约看见了匆匆赶来的常絮语和易焯——
“老师!老师!我在这!救救...我...”
她越来越没力气,声音也越来越无力。
常絮语的心几乎是提到了嗓子眼,想也没想,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跳了下去,奋力地朝廖妍游去:“不怕,不怕,老师来了!”
她以前学过游泳,虽然很长时间没有再接触过水,却也有肌肉记忆,沾上水,她很快就适应了。
廖妍边哭着:“老师,我害怕,我害怕...”
“絮语!”
易焯后一步赶到,可常絮语已经跳了进去。
他脱了外套一头扎进水里,“扑通”一声,男人的臂膀暴起青筋,像船桨一样一下下砸向水面,嘣出巨大的水花。
只半刻,他便将两人全都拢了过去,连带着东西,最后奋力往上游,成功将人救了上来。
经历了短暂的生死徘徊,廖妍吓得腿都在抖,趴在地上久久站不起来。
常絮语抱着她,嘴上不停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在。”
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无力,唇色渐渐发白,面色变得极差。
头很晕,而身上却感触到了越来越多莫名的寒意……
易焯皱起眉,短发上的水滴不停的往下掉,他捡起外套披在两人身上,看向常絮语,心头徒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絮语,絮语,”看着她眼神渐渐迷离不清,他径直将人抱过来,捏着她瘦削的肩头,试图唤醒她的意识:“醒醒,絮语!”
可常絮语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觉耳边嗡鸣一片,眼前的景象逐渐虚化。
好冷,好难受...
她好像落入了一个有着炙热的怀抱里,到了最后,也渐渐地没了感知。
是谁再抱着她?
是易焯吗?
她闭上眼——
随后,等待她的,是漫长的严冬。
作者有话说:
后面要进入回忆咯,真相大揭秘时间到!
第62章
老一辈常说, 人在死前都会经历一场走马灯,将短暂一生中所有重要的回忆都播放一遍。
常絮语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一脚踏进了阎王殿。
总之, 她做了一场奇怪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梦, 似乎真切的发生在她身上。
2013年,初春时节, 还有三个月, 常絮语就要高考了。
3月6日是惊蛰, 常絮语的十八岁生日。
她和往年一样, 从家里面偷跑出来,去了易焯的出租屋。
那栋红瓦房藏在小巷子里,青灰色的地板砖被来往的车辆压的凹凸不平, 踩上去的每一脚都如同在玩跷跷板, 令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生怕踩空了摔倒。
常胜楠经常出差在外, 无暇顾及她的生日,虽然她开口要给常絮语留下一笔现金,可常絮语不好意思收, 只能谎称姑姑给自己买画材还有很多剩余, 日常用不到很多钱。
毕竟,姑姑已经供她学了美术, 现在艺考结束了,她还住在姑姑家蹭吃蹭喝,已经很难为情了。
她用攒了很久的零钱买下一个蛋糕。
原本那个“家”,自然是不欢迎她回去的,这几年,除了易焯, 没人会陪她过生日。
“易焯哥哥,我是小语,你开开门!”
常絮语满怀期待的敲了敲面前那扇老旧的漆皮木板门,看着怀里精致的小蛋糕盒,嘴角是忍不住的笑意。
今天,她成年了,她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不再是他口中的那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