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口灶的火小了,嬴秧让添进去一根燃烧快速的松枝。
“火太小则不凝,火大则易焦糊。”
熬糖必须是合适的小火,这个过程需要花费五六个小时。
嬴秧提前在院子里设了席位,她时不时在院子里巡查,时不时坐在马扎上,看似发呆,实则盯着火候。
火焰舔舐着锅底,庭院变得热火朝天,深秋的凉意早被驱散,众人额角沁出薄汗。
锅中的甘蔗汁在翻滚间一点点收浓,从清亮澄碧逐渐变得粘稠厚重,色泽也由黄绿缓缓转为深褐,像极了一汪浓稠的琥珀。
嬴秧高声叮嘱:“勺子要不停晃动,防止糊锅!”
她的声音被木柴噼啪声和窃窃私语声遮得有些模糊,但没关系,有嗓门洪亮的侍者替她叫唤。
明白这是到了关键时刻,众人你推我、我推你,互相监督彼此闭嘴安静,屏气凝神看向五口大铁锅,生怕错过半个动作。
今天所见之场景实在太新奇了,让他们看得目眩神迷,足以在他们的生命中留下浓厚的痕迹。
随着水汽蒸腾,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焦糖般的香气,甜意扑鼻,甚至连呼吸都像被裹上了一层蜜意。
四个饴人熟练地操勺搅拌,手势各有轻重缓急,唯有屠季君因经验浅显得略显生疏,但她依旧咬紧牙关跟上节奏。
这道工序唤作“搅沙”。当糖浆被搅至能拉成细丝而不断裂,不再是点滴成珠之状时,嬴秧眼神一亮,果断下令:“起锅!”
霎时间,沸腾的糖浆被倾倒在事先准备好的竹盘与白布之上,热气蒸腾,香气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冲撞着每个人的鼻尖。
浓稠的棕红色液体缓缓流淌,像一条甘甜的河流,黏滞而富有光泽,在竹盘里放了不一会儿,便静静摊开,表层逐渐凝成一道光可鉴人的镜面,映出炉火与人影交错的姿态。
在场众人一时呆住了——他们从未见过以甘蔗为原料的饴饧。过去只有麦芽才能制成非液体状的甜食,如今换了全然不同的材料,却生出更加醇厚的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