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清楚,叶霄是在告诉所有人……旧盘口那套人,到这里来,不是换个主子继续吃人。
是先把膝盖砸下去,再看有没有机会按新规矩做事。
马武站在偏厅另一侧,看得直咧嘴:
“堂主,这法子真痛快。”
“这些狗东西以前仗着总堂的势,见谁都是鼻孔朝天。现在让他们跪在外头,脸都快绿了。”
叶霄没笑,只淡淡道:
“让他们跪,不是给你看热闹。”
“是让外头的人知道,我接下的旧盘,都必须照新规矩走。”
马武一听,立刻把笑收了回去:
“明白。”
就在这时,偏厅外有人轻轻敲门。
一人低声道:
“堂主,外头来了两人,说是您的旧识。”
叶霄立刻明白,道: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进了偏厅。
林砚明显是一路快赶过来的,鞋边还沾着泥,肩上挂着晨风,额角还见着细汗。
阿霜跟在他后头,衣袖攥得有些紧,脸色不算好看,可至少敢抬眼看人。
林砚一进门,先下意识弯了弯腰:
“霄哥……不,堂……”
话刚到一半,他自己先噎住了。
阿霜站在旁边,没忍住,低低顶了他一句:
“你路上都改了三遍了,怎么还越改越怪。”
林砚耳根一下红了,压着嗓子道:
“我这不是……不是有其他人在么。”
马武站在一旁,本来还板着脸,听到这句,嘴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荒狼也抬眼看了两人一眼,没吭声。
叶霄看着林砚,道:
“行了。”
“有什么风直接说。”
林砚这才偷偷松了口气,赶紧正了神色,压低声音道:
“今早河街那边还算安静,可东巷和西口已经有人在悄悄放风了。”
“不是说短命活,也不是说卖人。”
“是说……有药能先拿,有活能先接,实在撑不住的,总有法子先把今天顶过去。”
偏厅里一下静了静。
马武脸色先沉了:
“这么快就开始换皮?”
林砚点头更用力了些:
“而且放风的人我认出两个,都是以前替旧盘口牵线的中间人。”
“他们现在什么都不提,只说有活路。”
他说到这里,偏头看了阿霜一眼:
“是阿霜先觉出不对。”
阿霜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她说话不快,声音也不高:
“这种话术,我认得。”
“先把话说软,说只要按个手印,先欠一笔,先把今天顶过去,后头就能慢慢缓过来。”
她顿了顿,眼神有点发冷:
“可真信了,后面就不是缓了。”
“他们先让你觉得能活,后头才好把你往手里拖。”
这几句话一落,偏厅里几个人的神色都冷了下来。
因为谁都听得明白。
这两天刚砍断最脏的路,后头那只手就已经开始换皮。
叶霄看着两人:
“还有呢?”
林砚喉结滚了一下:
“现在下城有些家里真快断药的人,已经开始心动了。”
“不少人都在问,手印怎么按,账怎么算,只想着先把难关熬过去。”
马武低低骂了一句:
“妈的。”
“这帮狗东西,还真是换口饭就敢继续吃人。”
叶霄没接这句,只淡淡道:
“马武,你先带人去做事。”
“河街、工寮、旧盘口,各抽一批人出来,重新过一遍底。”
“手上沾过掳人、卖人、逼娼、逼命的,不用带回来,直接找地方处理掉。”
“再把今早冒头这几条线摸出来,一个都别漏。”
“荒狼,外面那些人你去帮严泉处理。”
马武和荒狼同时应声:
“明白!”
两人退下去时,荒狼还顺手把偏厅门带上了。
厅里一下静了不少。
没了马武那股火气,也没了荒狼身上那种一直不散的阴冷,偏厅里空气都松下来一线。
林砚先偷偷看了叶霄一眼,试探着叫了一声:
“霄哥?”
叶霄直接问道:
“你又怎么了。”
林砚闻言,这口气才算真落下来,整个人都松了:
“吓死我了,我还当要一直喊堂主喊到底。”
阿霜在旁边淡淡道:
“你方才那样,比喊堂主还别扭。”
林砚立刻不服:
“我那是怕给他添麻烦。”
“现在这地方到处都是人,我也不好大呼小叫吧。”
阿霜看了他一眼:
“你以前也没少大呼小叫。”
林砚被呛得一顿,张了张嘴,半天才低低嘟囔一句:
“我那不是……活络气氛么。”
叶霄看着两人,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笑意:
“行了。”
“你们两个一张嘴,倒是比外头还吵。”
林砚一下就乐了,嘴上却还硬:
“那不是看你这地方太冷了么。”
“外头站那人刚刚还把我当犯人盯了,我要再不多说两句,我腿都得先发软。”
阿霜侧过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还是带了点嫌弃:
“腿发软跟嘴碎是两回事。”
林砚不服,正要再顶一句,叶霄却先开口了:
“他们放的话,具体是怎么说的?”
这话一落,林砚神色立刻收了回来:
“话都说得很软。”
“先说药能先拿,后头慢慢补。”
“再说实在撑不住的,也能先接活,先领一口粮,总归先把今天熬过去。”
“我一开始只觉得古怪,可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后来阿霜一听,就说这味太熟了。”
阿霜站在旁边,手指微微收了收,声音低下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