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婵站在旁边,抱着的双臂不知何时稍稍松开了些。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底那点先前压着的光,终于无声散下去了一分。
轮到谢行舟。
他从头到尾都没急。
直到王家管事退下,他才抬脚往前,走到院中三步外停下。
他没有带匣子,也没有让人抬礼。
只从袖中先取出一本薄薄的旧册,又取出一张折得极整的暗金帖子,最后才取出那块通体乌沉、边缘压着细密金纹的黑牌。
那张暗金帖子露面时,林学事眼神便动了一下。
而那块黑牌刚一现出来,连王家管事都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谢行舟先把那本薄册放到一旁,语气一如既往,不急不缓:
“楚家不给婚书。”
“也不喜欢用家谱捆人。”
“但楚家给的,通常比婚书更实。”
他说到这里,语气终于比先前重了一些:
“这是楚家第一代老祖留下的镇罡手札。”
“那位老祖,当年走到御三境最后一境,镇罡。”
“手札里写的,不是空话。”
“是他当年如何凝罡、如何护罡、如何一路走到镇罡的心得。”
谢行舟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御罡境功法,不外授。”
“但这本手札的珍贵,不比一部三境功法低多少。”
“你现在未必用得上。”
“可只要你还往上走,这东西就够你少走很多弯路。”
一句话落下,院里气息都变了。
门边那名领路的内门学员眼神当场滞了一下,压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攥紧了几分。
林事眼底那点精光也微微一沉。
就连薛婵眼底都微微一动。
镇罡手札。
而且还是楚家第一代老祖亲手留下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留路。
这是把一条真正能通向高处的旧路,先摆到了你眼前。
谢行舟又把那张暗金帖子放下。
“这是入楚家藏兵楼的准帖。”
“不是以后。”
“就是现在。”
“你若点头,三日之内,可入楼一次。”
“兵器、护具、秘宝,保命之物,你可自择其一。”
“只要你拿得动,楚家就给。”
门边那名内门学员喉头又重重滚了一下,目光几乎钉在那张暗金帖子上。
王家给的是家与门路。
楚家给的,却是立刻就能换成战力,换成命,还能给你往后留一条高路的真东西。
谢行舟最后才把那块黑牌放到手边,声音依旧平稳:
“这是楚家外客令。
“不是奴契,不是附庸。”
“拿着它,你不必日日去楚家,也不必替楚家跑腿。”
“而且以后上城若真有一次能要你命的死局......”
谢行舟抬眼,声音终于压得更沉了些。
“楚家可替你挡一次死局。”
院里彻底静了。
若说王家给的是收人。
那楚家给的,就是保命,兵器,还有一条留给以后往上走的路。
而且全都是真的。
谢行舟继续道:
“楚家不急着收你,也不急着你立刻站边。
“你只要点头,把令拿下。”
“往后你真正用得上的那几步,楚家先替你留着。”
他说到这里,指尖在那块黑牌边缘轻轻一点,声音依旧平稳:
“数月前听雨那一桌,是看。”
“今日这一趟,是认。”
“楚家认你有资格往更高处走。”
“你若愿意,楚家先替你把后面那几步铺出一截。”
这一次,连薛婵都听得出来。
楚家开的,已经不是单纯的示好。
这是真在压本钱。
叶霄若接了这三样东西,以后在上城,就等于平白多了一条能护命,能拿宝物,还能给以后铺路的实路。
叶霄看着那块黑牌,看了两息。
又看了看那本薄册和那张暗金帖子。
最后,才抬眼看向谢行舟。
“你们给得,比我想的还重。”
谢行舟淡淡道:
“值得。”
叶霄点了点头。
“所以我更不能拿。”
谢行舟第一次微微皱眉。
“为何。”
叶霄提着刀,声音平平:
“因为你们给的,不是一点好处。”
“是把我往后那几步,先押下来了。
院里安静了一瞬。
谢行舟眸光微动。
叶霄继续道:
“今天我接了令,拿了手札,进了藏兵楼,记了楚家这份情。”
“以后真到了要选的时候,我是还,还是不还?”
“我若还,就不是我自己在走。”
“我若不还,今天这些东西又算什么?”
“所以这份东西——”
他看着谢行舟,一字一句道:
“太重了。”
“重到我现在碰不起。”
“令你收回去。”
“东西我也不要。”
“楚家的路,我记住了。”
“但今天,我不接。”
谢行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里那几人都以为他会再说些什么。
可最后,他只是把那块黑牌,那本薄册和暗金帖子重新收回袖中,淡淡点了点头。
“明白了。”
这三个字说完,他竟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只是后退半步,重新站回原位。
不过退下之前,他还是平静开口:
“王家说得未必好听。”
“但有一件事,不算错。”
“后面的路,比今日这一场难得多。”
“资源、传承、护身、破境,少一样,都可能死人。”
“你今日不接,是骨头够硬。”
“可真到了那一步,未必还能只靠骨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