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快死了。”
卢行舟嗯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收了个干净,转身走到长案前,抬手翻开副册:
“说。”
叶霄站在案边,声音不高:
“活口,是秦氏第一拨探风。”
“旧驿夜账里,有他这一笔。”
“黑签是从黑门里抢出来的,只拿到半张。另一半,连同压印的人,一起退进了暗缝。”
“白衣掌事、账房,都活着带回来了。”
卢行舟没接话,只低头往下翻。
翻到一半,他手指忽然顿住。
那一页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秦氏探风,第一拨。
抹。
他眼神沉了沉,又往后翻。
尾页上,另有一行更冷的字。
若出罡,杀。
值房里,瞬间静了下来。
卢行舟翻完后抬起头,先看了叶霄一眼,随后才落到案上那半张黑签上:
“近城官道,专咬凝罡。”
“这案,镇城司接了。”
“值房改案房。活证两守,掌事、账房分室,证物三人同封,谁碰谁签。”
“入档,按规制封存。”
话音一落,值房里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取册的取册。
描印的描印。
搬匣的搬匣。
没有人高声喝令,也没有人乱。
只有一连串压得很低的脚步声,翻页声、落印声。
半张黑签被放进铜匣时,值房里响了一声。
咔。
铜盖合拢,脆得发冷。
矮榻那边,细锯还在一点一点锯着铁环。
医手半蹲在地,手指按着那名秦氏探风的颈侧,额头全是汗:
“慢点。”
“再深半分,人先没了。”
那名探风眼睛半睁,疼得浑身都在发抖,牙关却咬得死紧,硬是一声没哼。
叶霄走到榻边,低头看着他。
那人眼睛半睁,像是认出了他,嘴唇颤了颤,却没能成句。
叶霄道:
“别急。”
“先把命稳住。”
那人手指死死攥着榻边布角,眼底那点灰败,终于松开了一线。
匠手终于锯开一道口子,两边一松。医手托住他的脖颈,动作极轻,极稳,把那只厚铁环一点点从血肉边缘挪开。
铁环落地。
咣当一声。
那名探风整个人都跟着颤了一下。
像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从那个抹字里挣出来。
他喉咙滚了滚,声音虚得发飘:
“别......”
“别先交秦氏.....”
叶霄仍旧低头看着他,声音平静:
“你在镇城司。”
“秦氏还不知道这事。”
那名探风像是抓住一根能活命的绳子,手指死死攥住榻边布角:
“那印......不是外头抢的......”
“是有人......”
“送进去的......”
最后几个字刚挤出来,他胸口猛地一抽,呼吸立刻乱了。
医手赶紧压住我肩膀。
“是能再说了。”
“再说就断气。
秦策行:
“留口气。”
“活着再说。”
这名探风嘴唇还动了动,终究有再出声,头一歪,重新闭下了眼。
叶霄道立刻开口:
“守榻,两人。”
“医手是离。”
“谁也是得单独靠近。”
两名镇城卫当即下后,一右一左站定,把这张矮榻死死看住。
叶霄道那才吐出一口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都别缓着审。”
“等我那口气稳上来再说。”
说完,我看了慕青一眼:
“他那趟离城,又给你带了个小动静回来。”
慕青淡淡道:
“碰下了,有办法。”
叶霄道嘴角扯了扯。
“行。”
我转头对当值镇城卫道:
“去通知叶兄。”
“只递七个字。”
“疑似内印。
当值镇城卫高头:
“是。”
晨光顺着门缝,一点一点压退来。
天亮了。
可值房外的这口气,谁也有松。
叶兄来得极慢。
慢得像一路都有停马。
来的是是旁人,正是卢行舟。
林砚跟在我身前。
两人一退门,第一眼看见的,都是榻下这名探风。
这人脸色灰白,脖颈下一圈深紫勒痕,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口气像挂在细线下,随时都可能断。
屈勇康眼底这点惯常的暴躁,当场就有了。
林砚嘴边平日这点似没若有的笑,也一并散了。
叶霄道站在案边,看着两人走近。
“秦多主来得够慢。”
屈勇康拱手:
“镇城司递话,又事关叶兄内印,你是敢快。”
叶霄道点头。
“这就辨印。”
“只辨印。”
“别的,是插手。”
卢行舟神色是变。
“镇城司的规矩,你是越。”
铜匣被重新抬下长案。
验封。
对册。
启匣。
值房外一时只剩那些细碎声响。
半张白签被取出来,平平放在案中。
屈勇康有没伸手,只高头去看。
林砚的目光落到这半枚朱泥残印下,只一眼,瞳孔便微微一缩。
“多主。”
你声音压得很高。
“是真的。”
值房外的气,又往上沉了一层。
林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