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学堂的女子…嫁了,散了,忘了。这是…缓,还是…废?"
李相的脸色,像被人泼了一盆墨。他想说"废",但…不敢说。太后遗旨在,苏冷青的"实绩"在,女官学堂的八十人…在殿外。
"苏司农,"他声音发紧,"你这是…顶撞!"
"民女不敢,"苏冷青低头,"民女只是…说实话。没有系统,没有农场,没有…凭空取物。民女只会…说实话,只会…种地,只会…和她们一起…撑。"
她指向殿外,女官学堂的女子们,素服白绫,但眼神明亮,像一片…被风吹低的麦田,根连在一起。
殿内安静了更久。然后,龙椅上的身影,动了动,稚嫩的声音,像一颗…落进深井的石:"准…苏司农所言。女官制度…不缓。"
李相僵住。他…没想到。七岁的新帝,不懂朝政,但…懂"母后"。太后生前,每日抱他,讲"苏司农会种地",讲"苏司织会算账",讲"女子…也能做事"。他不懂,但…记得。
"陛下!"李相跪下,"祖宗之法——"
"朕的母后,"新帝打断他,声音稚嫩但…固执,像一颗…不肯落地的果,"说女官是国之本。朕…听母后的。"
他转向苏冷青,眼神清澈,像两颗…未被世俗磨过的珠:"苏司农,朕…想吃你种的甜菜糖。母后…说过,好吃。"
苏冷青愣住。然后笑,笑得眼眶发红,像一颗…终于被阳光照到的麦穗。"民女…遵旨,"她说,"陛下想吃,民女…教女官学堂的姐姐们种。她们种的,和民女…一样甜。"
退朝时,雨落了。
不是暴雨,是细雨,像谁在天边筛面粉,细细密密,无声无息。苏冷青和苏盼雪走在宫道上,素服湿透,但…谁也没有加快脚步。
"阿青,"苏盼雪低声道,"新帝…帮我们了。"
"不是帮我们,"苏冷青说,"是帮…太后。他不懂女官,不懂…制度。但他懂…母后。母后说好吃,他就…想吃。母后说国之本,他就…不准缓。"
她顿了顿,"但…七岁。七岁的孩子,会长大的。长大后会懂,会怕,会…被李相教。我们能…靠他多久?"
苏盼雪沉默。细雨落在脸上,像无数只冰凉的手,在抚摸。她想起太后崩前,三只手叠在一起的温度,想起她说"没有哀家,没有系统,没有…任何人。只要…你们"。
"不靠他,"她说,"靠…我们。靠女官学堂,靠吕先生们,靠…实绩。让天下人看见,女子为官,不是…靠太后,不是…靠遗旨,是…靠能做的。比男子…多做的。"
苏冷青看着她,细雨中的侧脸,模糊但坚定,像一块…浸在溪水里的石头。她想起太后年轻时画的地图,想起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想起…太后说"记住天下有多大,记住…女子能走多远"。
"小雪,"她轻声道,"我们…把太后的画,印成册。发给女官学堂,发给…天下女子。让她们知道,太后…不是天生的太后,是…一步步撑过来的。是…吕先生。"
"印成册?"
"对,"苏冷青说,"而且,我们…加一页。加我们的故事。加…桃花镇的田,加…近郊的渠,加…蝗灾里挖的沟。让天下女子知道,太后走了,但…路还在。我们…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