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擦越脏,怎么都弄不干净。
谢京雪止住了擦拭的动作,他再?度尝试站起,倚着奔霄,踽踽独行。
他妄图走出?这片密林,妄图再?撑上一段时日,妄图等到寻人的援军……
他命不该绝,他得回家。
回到那个有姬月的家。
谢京雪的思?绪混沌,他浸在绵密汹涌的雨幕里,竟想到了少时的事。
八岁的时候,谢京雪便随父入营。
彼时他的武艺不算高?强,马术也?不精湛,常有遇袭跌跤的时候,但不论他摔进泥里、还是被流箭划破脸颊,谢父都只会冷眼旁观,从不上手?帮忙。
谢父负手?而立,漠然看着谢京雪。
谢父喊他自己?站起来?,别像个懦夫一般倒在雪地里。
旁的家臣部曲看到谢父待谢京雪严苛,而谢京雪的确坚强,一声不吭闷头爬起,都赞叹谢家教子有方,如此才能教出?顶天立地的儿郎。
唯有谢京雪明白,无非是谢父不爱他,无非是谢父不将他当成亲子,才会这般狠下?心肠历练他。
可谢京雪从不抱怨,他也?没有怨恨的立场。
毕竟谢京雪是罪人之子,他深知?,谢父留他一命,也?不过看在亡妻的份上。
谢父好心教养他长大,谢父从来?不欠他什么。
幸好,谢京雪很有自知?之明,他从不贪求旁人的关照,亦不在意家人的关怀。
直到一次家宴,谢京雪看到家中堂弟不过是蹴鞠玩耍,摔了膝盖,就被母亲着急地抱到怀中,嘘寒问暖,上药揉伤。
在那一瞬,他忽然明白。
原来?痛了要喊疼,原来?受伤了会有家人心疼。
……
谢京雪思?绪迟迟。
恍惚间,他又想到姬月。
谢京雪迷迷糊糊记起。
前两天,夜半梦醒,他半阖凤眸,看到屋内漆黑,右手?的腕骨却传来?一阵湿濡柔软的触感。
原本?熟睡的小姑娘,不知?何?时醒转。
姬月取了一盒温润的药膏,跪在一旁,小心翼翼为他腕上的旧疤上药。
姬月涂药的手?法轻柔,呼吸放慢,生怕吵到谢京雪休息,一点动静都不敢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