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要闹腾的气焰顿时熄灭了不少。
还?是谢陆离打圆场道:“闹婚一事是阿兄准允的,不至于因?为一点小事上脸,尽管上吧!”
闻言,大?家又恢复了精神抖擞的模样,各个揎拳捋袖,直待亲迎的婚车队伍进门!
他们自认今日战意汹涌,可看?到谢京雪那威压十足的高大?身影渐渐逼近,还?是一个个怯弱地低下了头。
在这一瞬间,他们忽然想起谢京雪诸多英伟事迹。
譬如仅凭一人便?救下一个草原部落……
又譬如谢京雪在战颓之时,单枪匹马上阵,屠尽数百名骁勇善战的狄人骑兵……
一时间,小公子们忽觉后背发?凉,鬼气森然,竟直直盯着谢京雪发?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鸦雀无声,就连敲锣打鼓的响动都歇了。
见状,谢京雪不免微眯凤眸,瞥向?自家兄弟们的怂样。
良久,还?是他主动伸手,接过谢陆离手中那条缚目的绸带,系于脑后,又握住那一把投壶所用的长箭,置于掌心,掂了掂。
谢京雪记下金壶所在的位置,白皙长指细碾一番箭矢。
随后,他的衣袍扬动,游刃有余地掷出一箭。
正中壶心!
院中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连连赞叹:“长公子好技艺!”
谢京雪接连投入十多箭,直至壶口塞满,这才罢手。
第一关顺利过了,郎君们又不爽了。
他们接连出了几场下婿的考验,可无论是催妆诗,还?是对联,谢京雪都对答如流,反倒是他们出题的人被?难得抓耳挠腮。
几个小子绞尽脑汁都拦不下谢京雪,看?得一众文臣们揎拳捋袖,急得干瞪眼,恨不得亲自下场助阵,给晋国君主出几道难题,也好彰显文人大?家的能耐。
好在徐姑姑不敢让他们耽误婚仪吉时,忙派人送来利市封红包,给谢京雪解围。
一大?笔金银花销出去,总算哄好了那些着急上火的宾客们。
谢京雪得偿所愿迈入婚房。
此时的姬月,也已经妆点妥善。
小姑娘忐忑极了,她坐在屋子,坐立难安,手里捏着喜帕子,要盖不盖的,频频望向?谢京雪所在的方向?。
姬月自己都来不得照镜子,也不知今日的妆容究竟好不好看?……谢京雪会不会喜欢。
明明婚房里诸多女眷,可谢京雪还?是一眼窥见妆凳前的姬月。
怕姬月初冬受冻,谢京雪专程命人,给她的嫁衣加了一层兔毛内衬,也好为她御寒挡风。
此时,小姑娘梳着乌黑的垂髻,头戴东珠凤冠,抬着俏生生的杏眼,樱唇微翘,朝他抿起嘴角。
姬月在看?到谢京雪的一瞬间,焦急的心绪忽然安定。
她生出玩心,故意用无声的口吻,轻轻唤他:夫君。
一点亲昵的呼喊,逗得谢京雪轻笑?。
一贯冷酷淡漠的贵公子,竟因?见了妻子一面,便?扬起一丝温煦的淡笑?。
这点笑?意稍纵即逝,犹如冬雪消融,草木还?春,惊得众人心头一跳。
待他们还?想看?清姬月究竟使了什么神通,竟能让那位目无下尘的君王,流露出这般温柔神色时,小姑娘已经做贼心虚地松开了捏住盖头的手,挡住面容,坐直身子。
小夫妻间的暧昧戏码,几位经验丰富的婶娘自然心领神会。
她们装作不知,轻咳一声,吩咐谢陆离充当娘家兄长,将?姬月背上婚车。
临行前,她们还?殷切叮嘱了谢京雪好几句话?。
“小月可是从咱们谢家嫁出去的新娘子,我们都算她母家人。小月性子乖巧温婉,从不与人相争,这样好的妻子,长公子定要善待,不可肆意欺负!”
要是往常,谁敢这般同谢京雪说话??
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婶娘们都知道姬月柔善好欺,待人又实诚,再不给她撑腰几句,怕是日后有的亏吃!
谢京雪难得收敛锋芒,他也如受教的晚辈,从善如流地行礼。
“还?请婶母们安心,侄儿既与小月结为夫妇,自当敬之以礼,守之以诚,不敢有失。”
谢京雪如此恭谦答话?,长辈们便?也不再为难小夫妻,任老?狐狸将?妻子接去谢家坞堡完婚。
谢氏乃世?家大?族,其婚仪的隆重?与复杂自不必多说,等姬月行完婚礼,回到婚房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明明一路也有婚车代劳,但姬月仍觉得腿肚子发?软,腰酸背痛。
姬月被?银杏搀到摘星楼的婚房。
与此同时,谢京雪也取匏瓜瓢儿,斟了酒水,递到她的面前。
姬月喝了两口烈酒,嗓子眼辣得不行,没再多饮。
剩下的酒水,被?谢京雪一饮而尽。
二人饮完合卺酒,丫鬟仆妇们也纷纷退出了婚房。
屋内寂静无声,谢京雪总算得空,能细细打量上过妆的新嫁娘。
姬月今日施了粉黛,比起平素水灵娇俏的模样,更?有一种粉饰过的雍容神采。
女孩一双圆润杏眸如春水潋滟,樱唇饱满微鼓,染上香气馥郁的檀脂,诱人蚕食。
谢京雪不过指尖一碰,竟喉间微滚,俯下身,一点点吮去了她唇上口脂。
姬月猝不及防被?亲,瞪大?了一双美?目。
“长公子,宾客还?在外等着!”她记起谢京雪还?要外出宴客,不敢让他多留。
谢京雪当然知道外头还?有酒宴。
他如想见姬月,至少也得敷衍一阵,才能装醉回屋。
谢京雪见好就收,没有深入这个亲吻,只哑着嗓音,意味不明地轻揉着她的软.唇。
“你先洗漱换衣,饿了就吃,困了就睡,不必等我。”
姬月连连点头。
姬月没有亏待自己,等谢京雪离开,她就喊人来拆卸衣冠,又捧着一碗桂花糯米圆子,垫肚果腹。
姬月累了一整日,洗完身子,换好寝裙,回到榻上,已是夜里戌时。
房中烧着取暖的熏笼,暗香拂拂。
姬月窝在绵软的厚被?里,一旁摆着堆叠成山的喜饼、果脯、糖塔,还?有两根半人高的龙凤烛,在房中哔啵作响。
姬月披着乌发?,怔怔看?着那两支焰火高昂的龙凤红烛。
不知为何,她竟没有了从前茫然的心绪,唯有一种安逸舒心之感?。
仿佛她已经足够熟悉谢家的生活,她已不怕任何未知的生活。
她虽知谢京雪性恶劣邪,可她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