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两银子既是顾长贵给的酬劳,也是封口费。
顾长贵活着的时候,这件事被账本上那笔“货银”盖着,天衣无缝。他死了之后,账本落到了别人手里,这笔对不上号的银子就成了追查的线索。
八十两,一条命,二十多年,最后烧成了一锅粥。
孙旺财为了这八十两银子,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也搭上了媳妇、孩子、房子、铺子。
顾长贵倒是死得早,中风躺在床上半年,嘴歪眼斜,说不出话,但心里清楚。他死前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沉知县站起来,朝谢易拱手一揖,说此案若能了结,刘大江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谢易站起来还了一礼,说沈大人辛苦了。
沉知县又坐了一会儿,喝了半碗茶,起身告辞。李大强也站起来,朝谢易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谢易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坐下来把那碗凉透了的茶慢慢喝完。汤圆从廊下跳过来蹲在他膝盖上,碧绿的眼睛看着他,“这个沉知县是怎么找到你的?”
“不知道,也许是大强哥告诉他的吧。”
“孙旺财会怎么样?”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汤圆轻哼,“那个顾长贵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谢易没说对也没说不对,把汤圆从膝盖上抱下来放在地上,站起来去厨房帮谢老九端菜。
半个月后,昌元县的判决下来了。孙旺财因逼死人命、行贿、欺行霸市等罪,数罪并罚,判了斩监候。
至于刘大江的案子,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没有写入判决,但孙旺财在供状里亲口承认了是他把刘大江推下河的。沉知县把这份供状抄了一份送到白峤县衙门,李大强又抄了一份送到刘木匠那儿。刘木匠把供状放在刘大江的灵位前烧了。
谢易没去看。大壮去看了,回来说纸灰打了几个旋,从窗户飘出去了。风不大,但那旋转得很急,像有人在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