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不幸,卫清漪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一茬等着她。
她强行镇定下来,飞快地思考着怎么解释:“那、那时候我伤得太重,的确昏过去了一段时间,没准命灯熄灭是这个缘故。毕竟我当时已经神志不清,多亏混沌中被剑唤醒,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司冥真人静静听完她的回答,默然半晌,忽而叹息一声。
卫清漪被叹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下一刻就会脸色大变,突然给她上个百八十种验魂手段。
她可经不起这种检验,那是先招还是等等再招?
但还好,这种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司冥真人雪白的长须轻拂衣襟,望向她的目光并没有露出厉色,反而还略带几分安慰之意。
“既是如此,你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否则,我都不知如何向重华交代。”
话音一落,场上无声凝重的气氛顿时松动下来。
贺栩大概是察觉到了氛围的缓和,适时开口道:“师妹的确有上天庇佑,在坠入妙华水镜后竟然能苏醒,实在是难得的幸事。”
“哦?”司冥真人白眉微扬,“还有这回事,你怎么尚未向我提起?”
贺栩温声解释:“我也是去往千鉴城时才获知,之后诸事缠身,便没有来得及禀明师父。”
了解这件事的人本来就不多,自然也不可能大肆宣扬,所以知情的无非是亲身参与了事件的几人,还有他这个偶然目睹的局外人。
司冥真人再度看向卫清漪,神色转为肃然。
“我倒不知你竟还经历了这样的凶险,能从妙华水镜中生还……这是百年一遇的奇事,你是如何做到的?”
卫清漪诚实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可能真的是运气。”
说实话,这个她真没法解释了,因为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当时在水镜中唤醒她的那个神秘声音到底是谁。
她只是实话实说:“我坠入水镜中,果然和典籍记载的一样陷入了梦境,但后来被一个声音唤醒。我不知道那声音从何而来,但被唤醒后,就知道要如何挣脱梦境了。”
司冥真人道:“那个声音说了什么?”
“什么……弱水……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情……之类的?”
事实上,虽然已经成功脱离了水镜,但她至今还是没有真正弄懂其中的含义,更猜不出来什么头绪。
“弱水……”司冥真人陷入了沉吟。
但他也没有再继续深究的意思,而是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和她寒暄了一会,内容大体上是关于原身的某些旧事。
好在卫清漪确实有原身的记忆,所以都能答得上来。
然后,他又向两人指点了几句修行要诀,卫清漪顺便好奇地问他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到达宗门外的时机,司冥真人笑呵呵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没有那么玄妙,无非是最基础的天人感应。我在清虚天这些年,早就和护宗结界生出了感应,不要说你们,哪怕一只鸟飞过云障,也必然是瞒不过我的。”
居然是这样,她还以为真是靠贺栩说的什么心易和推演呢。
不过就算是这个程度,也足以说明司冥真人的厉害了,她表示惊叹:“宗主的境界果然远超旁人。”
司冥真人却抚须笑了起来:“不必自谦,如今的世间,说到底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至于我们这辈人,早就闭关的闭关,隐退的隐退,我的老朋友里,也只剩下我还厚脸皮占着这个宗主的位置了。”
最初的几句探问结束后,他身上令人凛然的气质悄无声息地隐没下去,此时坐在案后的,只是一位眉目慈和的长者。
香炉还在无声地燃着,烟气袅娜,把他的身影氤氲得越发平和近人。
又闲谈片刻,卫清漪和贺栩都告辞离开。
两人走出门后,司冥真人依然坐在原位,凝视着炉中浮起的青烟。
烟雾缓缓上升,在空中化为成百上千道细微的灵丝,但没有出现任何诡谲的扭曲之象。
这代表刚才的会面中,并无邪祟的力量存在,至少坐在香炉附近的两人身上,不曾发生过夺舍或者还魂这类悖逆天道的禁术。
他眯起眼,语气有淡淡的疑惑。
“没有异样么……”
小寒峰是清虚天九峰中最高的一座,因其孤高和清寒而得到此名。
从山脚蜿蜒而上,亭台楼阁越来越稀疏,人声越来越冷清,过了半山腰,就只剩下寥寥的几处建筑点缀在山雾间,还有峰顶一座楼台于云海中若隐若现。
“吱呀”一声,卫清漪推开木门,打量着自己将要入住的这座屋子里的景象。
扑面而来的不是她预想中的尘埃,而是一股似有若无的暗香。屋内的陈设非常干净,看不到半点浮尘,只有外面的天光透过木窗照进来,照得满室清辉。
房间的布置和她从原身记忆里看到的一样素雅整洁,应该是施了法诀的原因,虽然有些时日无人打理,但也不显得蒙灰。
她合上身后的门,隔开外界,确认无人打扰之后,才终于能低头细看手上的印记。
用灵力轻触时,黑色仍会隐隐浮现出来,带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但疼痛感已经比最初减轻了许多,仿佛随着印记变淡,这份力量对她的侵蚀也随之削弱。
裴映雪突如其来的离开让她有些担忧。
虽然他消失前对她承诺了很快就会回来,她毫无疑问相信这句承诺,但这种从没有出现过的情况,终究让人难以安心。
“到底为什么会消失啊……”
卫清漪心不在焉地绕过屏风,往被隔开的里间走,脑袋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凉凉的,柔滑的,并不疼痛,像是陷在了带着清冽气息的衣料里。
她呆呆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白衣身影。
刚才她就是撞在了他胸口。
逆着窗棂漫入的光,裴映雪抬起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没入她的发丝间,拈起了那串小小的铃兰。
他眼底含着笑意,柔声道:“你还戴着。”
“对啊……不对,你回来了?!”
卫清漪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然而身体的行动先于意识,在她回过神来之前,就已经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她不得不承认,虽然她一向不喜欢依赖别人,但穿越这么久以来,确实早已经习惯了有裴映雪在身边的状态。所以他不在的时候,总会下意识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一时有好多话想说,但最后也没憋出几句,只好继续埋在他衣服里:“吓死我了,那天你突然不见,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我答应过你尽快回来,就不会食言。”
他唇角微弯,从卫清漪发尾那串轻颤的铃兰上松开手,转而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的某件事物。
“何况……我还没有拿回我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