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溅了晏宁一脸。
她霎时清醒过来,颤抖着嘴唇,缓慢松开手。
季长清胸口上的海棠金簪像是从他的血肉里生长出来的一般, 金黄的花瓣吮吸着血珠,在黑夜里灿烂地盛开。
“哭什么呢?”他低低叹了口气,苍白的脸色和血色的金海棠成鲜明对比。
晏宁回答不上来。
她只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又找不出错处。
季长清该死, 没错。
没有殃及无辜。大喜。
晏宁不费吹灰之力, 本该感到庆幸。
但是她觉得很茫然。
就像一个登山者日夜仰望高耸入云的山峰, 将征服它作为毕生的目标, 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
忽然,这座山倾倒在你面前。
那些准备一下子都不再需要,你也不知道下一个目标, 只能徒劳地看着面前的废墟, 没有半点喜悦。
晏宁的生命又只剩下了一片空茫。
季长清费力地抬起手,手指已是一片冰凉,擦去了晏宁面上的泪水,“神女得偿所愿, 该开心才是,你这样, 我会以为你舍不得我。”
当然没有舍不得, 我自然盼着你死的。
晏宁知道自己应该说出这句话。
但是她的喉咙滞涩, 好像季长清身上的血也灌进她的肺腑, 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泪也不听话, 一直往外掉, 不肯停歇。
“你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死了。”晏宁理智回笼, 抹干净脸上的泪, 仰着头问季长清, “你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又是什么把戏?”
因为哭得狠了,她的声音带着些哽咽。
“神女这样,我当真会以为你爱我。”季长清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需要靠着长案支持着身体。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很冷,视线也模糊起来。
季长清盯着晏宁的虚影,低低问了一句“这么久以来,神女可曾对我有一星半点的动心,即便只是微末。”
动心?
动的什么心?
情爱?杀心?恻隐之心?
没等晏宁问出口,季长清的身体已经倒了下去,胸口的海棠缓缓绽开,花蕊部分飘出一个纯白色的光点。
她的仙骨,丢失了三百年的仙骨。
晏宁浑身血液渴望着,召唤着它的回归。
仙骨缓慢地在空中打着旋,飘向晏宁,融入她的胸腔。
晏宁破碎的经脉顿时愈合,识海也光芒大作,重新亮起,残缺的灵魂也一点点修补完整。
子时三刻,月明星稀,天光猛然大亮,照得九州四海如同白昼。
平地刮起一阵风来,吹过之处,荒漠变丛林,泥沼变河流,百花夜开,百鸟引颈而歌,万兽奔啸。
天地庆贺着神明的回归。
晏宁抱着季长清的尸体,看见了那段被她遗忘的过去。
三百年前,为了追查金乌一族的叛乱,她去过一次人间的。
她刚下凡,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认识路,在树林里遇到了一个少年将军。
小将军印堂红黑参半,命格有异。
初次下凡,还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之别的晏宁出于热心,想帮他看一看。
法力被天道规则压制不能随意使用,晏宁要看命格,只能通过肢体接触,去摸一摸他。
晏宁刚刚伸手,什么都还没有摸到,就被小将军捆得严严实实,丢进了细作堆。
三更半夜,小将军端了一盆冷水,想泼醒细作,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刚刚走到马车边上,和正襟危坐的晏宁双目相对,啧了一声,感慨这个看起来文弱的细作不一般。
半个月过去,其他细作都招了,唯独晏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完全找不到弱点。
熬晏宁的人一个个全倒下了,她还精神抖擞着,看不出一丝异样,就连皮肤都一如既往的白皙光滑,衣服也没有半点泥灰,跟大家闺秀出来踏青似的,看什么都新鲜好奇,问东问西。
盘问她的人差点被套出老底来。
小将军只能亲自出马解决棘手的晏宁。
“你来殷朝,到底是要做什么的?!”小将军把红缨枪抵在晏宁喉咙前,只要轻轻一送,就能让她归西。
许多嘴硬的细作都怕他这一套。
晏宁面不改色回答:“找妖怪,一只鸟,双翼生火,通体金黄,能吐人言,善于迷惑人心。”
倘若是其他人,必然觉得此女说辞荒谬,信口胡来。
不巧的是,小将军正好遇见过这种妖怪,差点被啄成筛子了,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把它们杀了。
这件事很少人知道,小将军都是打着剿匪的名头点了亲信抱着有去无回的打算,只跟天子交代过后事。
这个细作居然知道的如此清楚。
要么是她身份极高,要么她当真是个奇人异士。
“你变个法术给我看看?”小将军试探她,“什么蛊虫,赶尸,掌中火,会什么就变什么。”
晏宁犯了难,这些也叫法术的话,她会的可不只是万万种了。
可是仙人入凡间,是不能轻易用仙法的,会遭天道反噬。
不然的话,你来个天雷,我来个地火,他来个洪涝,人间生灵涂炭轻而易举。
晏宁的命理推演和因果报应,比天雷地火不知高上多少。
她要是真施展了,面前万里江山大概都要白骨复生,幽灵飘荡,不等人间轮回结束,恩仇孽报,一一奉还,地府的人也要乱了套,要恨死晏宁越俎代庖。
不行,绝对不行。
晏宁跟面前的小将军商量,“我会的太厉害了,施展出来,天地变色,人间乱套。换一个,行吗?”
小将军问她要换什么。
晏宁回答:“我给你看看命,你有血光之灾。”
小将军冷哼一声,“你当我是蠢货?”
晏宁很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脸色难看,“没啊,你很聪明,是个大富大贵的命。”
小将军嗤了一声,“再说些乱七八糟的,我真对你不客气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的耐心耗尽。
都说了啊,找金乌。
晏宁想了想,觉得他这次可能问的是要怎么给他算命,老实回答:“你给我摸摸,我就能告诉你……”命数是什么了。
可是她话没有说完,小将军狠狠瞪了她一眼,走的又急又快。
周围不少人听见了这话,肩膀耸动着,有些憋不住笑,漏了两声出来,也被小将军狠狠瞪了一眼,“笑什么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