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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1/2)

    第45章

    自幼跟野狗夺食的人,其实已很少谈论脸皮薄厚的问题了。

    因为如果在意这个,那他的脸皮早就和他的肚皮一样瘪了下去,饿死时甚至没有多少弹性。

    但秦嵬此刻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有脸皮的,否则不会觉得脸挂不住。

    沈云屏瞪完他那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转去屏风后去脱衣洗澡。

    秦嵬慢慢在软榻上坐下,抓小桌上的点心吃。

    吃之前,他还洗了手——跟着沈云屏几日,他还真是讲究上了!

    秦大侠嘴里嚼着糕点,漫无目的想着,目光却落在小矮凳上。

    海连潮要穿的衣服繁复累赘,小矮凳很快就堆满,直到雪白的里衣也搭上去,才听得水声响起。

    沈云屏的声音也从屏风后飘出:“等半个时辰之后再去叫第二桶水。”

    “你要洗半个时辰?”秦嵬挪开目光。

    沈云屏忍无可忍:“是海连潮要跟伴游‘洗’半个时辰,两个腻歪的人,难道喝两口茶的时间就够了?”

    秦大侠嚼着的糕点糊在嗓子眼,咳了半晌,才故作平淡地“哦”了声。

    屏风后头传来一阵没绷住的笑声。

    秦嵬无奈:“少爷真是周全,楼里难道连这些也要学?”

    “没吃过猪,也见过猪跑。”沈云屏懒洋洋道,“况且猪总是在跑,许多麻烦都是因为猪管不住自己乱跑,才惹出来的。”

    秦嵬有些惊讶。

    沈云屏将海连潮扮得像模像样,却没想到他本人的经历竟然与之截然相反。

    屏风后沈云屏的声音又传来:“我知道你脑子里现在在想什么。”

    “我的脑子能不能有点自己的秘密?”秦嵬问。

    沈云屏冷冷道:“如果你也整天要看那些让人作呕的龌龊事,就难免和我一样,觉得世上许多人连猪狗都不如,全无想其他事的心情了。”

    秦嵬叹道:“我是做揭榜人的。”

    “我自然知道。”

    “所以我见过的猪狗不如的东西,绝不会比你少。”秦嵬道,“而且我杀得越多,就惊讶地发现这些人是杀不完的,永远都有下一个畜生,这世上总不缺畜生,但好人却死一个就少一个,你说奇怪不奇怪。”

    沈云屏慢慢道:“所以你过得像苦修,也是因为不想做个畜生?”

    秦嵬笑道:“我曾跟别人发过誓,这辈子要做个好人,如今已背弃誓言,算不上是个好人了,至少不要做个坏人畜生。”

    屏风后沉默良久,才听得沈云屏道:“我年幼时,也觉得自己可以做个好人,后来发现,做个不太坏的人就已算不容易了。”

    秦嵬深以为然。

    “所以听你发誓的人,至少不会怪你。”沈云屏道,“因为当你不想做个坏人的时候,你就已经算个好人了。”

    秦嵬的心里好似也有一烛火苗,因这句话而摇摇摆摆,极微弱地暖和起来。

    他在谢翎面前立誓的时候还年少,但这么多年,这誓言已融入骨血,谢翎欣赏的人,也成了他欣赏的人。

    沈云屏自然算不上是个好人,但他这么说的时候,秦嵬依旧觉得高兴。

    没听到秦嵬的回答,沈云屏问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幸好你我隔着一道屏风,你看不到我的表情。”秦嵬叹了口气。

    沈云屏好奇:“那你是什么表情?”

    秦嵬却不说话了。

    可屏风后的人不答应!

    三点水光自屏风后如暗器般射出,精准地投向软榻。

    秦嵬反手一挡,刀鞘正接住这三点水珠,他无奈道:“少爷的脾气,总是说来就来。”

    “这次是水珠,下次,就会连澡桶一道扣在你的脑袋上,”沈云屏悠闲道,“你现在愿意说自己是什么表情了吗?”

    秦嵬擦掉刀鞘上的水渍,苦笑道:“我刚才在笑。不是现在的苦笑,也不是冷笑,就只是笑。”

    “你笑什么?”

    “任何人被自己觉得还不错的人夸赞,都会笑的。”秦嵬低声道。

    他说完,将小桌上的盒子打开,里头是范遇尘送来的那一摞纸,他将纸搓得哗啦啦响,好像非常努力地在看。

    沈云屏隔着屏风,忽然发现自己也在笑。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

    他摸了一把脸,听到屏风那头的动静,不由道:“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在看老范送来的那堆消息。”秦嵬道,“在想屠青刚才的脸色不似作假,啸山帮帮主及其妻女的消失,必定与他脱不了干系。”

    秦嵬又抖了抖纸,这纸应当是范遇尘临时抓来用的,因为与平时他从沈云屏那里见过的探子们递消息的纸有些不同。

    厚一些,有股独特气味,应当是范遇尘调查途中急匆匆随便找来写的。

    因此上头的字迹也有些潦草,他只能耐着心看。

    沈云屏道:“我只知道,至少他绝没有杀了这几个人。”

    “哦?”

    “因为如果他杀了,心里反倒有底,”沈云屏道,“正是因为他没有杀,所以他不确定这几个知道他丑事的人是死是活,他们知道的或许比我们想的更多,所以心里没底的屠老爷才会如此慌张。”

    秦嵬已开始觉得沈云屏这种与生俱来的敏锐和聪明让人觉得恐惧了。

    只可惜,秦嵬连死也不是很畏惧。

    他微笑着合上盒子,将其放回原处。

    沈云屏洗得很快,不多时就已换好了衣袍,并将香炉里的香灰倒进浴桶里一些:“两人胡闹,打翻手边的东西在里头也不稀奇。”

    秦嵬决定不接这个腔。

    沈云屏显然也不希望他接这个腔,因为他做完这一切后,就又坐在了镜子前,开始往脸上抹香膏。

    他的脸上已又浮起了些许红疹,虽不至于红肿异常,但也有些明显。

    秦嵬终于开口:“你这毛病不像是喝酒引起,为何忽然发作?”

    沈云屏慢慢地搓开香膏:“这毛病本就和吃喝没关系,发作多半都是因皮肤受到刺激。”

    秦嵬问:“难道没有根治的办法?我半夜听你睡着挠脸,都觉得糟心。”

    沈云屏略有些惊愕地转过头来:“我晚上曾挠过脸?”

    秦嵬道:“不止一次,你不知道也正常,睡得沉时总会有些下意识的动作。”

    这话说完,却见沈云屏皱着眉扭回去,再没搭理秦嵬一句。

    半个时辰后,第二桶热水抬了进来。

    一同来的,还有卫四地带来的消息。

    “撒出去的人已暂时都撤了回来,”卫四地低声道,“大多没有什么消息,尤其是派去查探祠堂的那个,别说进祠堂看看情况,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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