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老头看起来,好像随时会心脏病发作。
---
【李斯】
咸阳.丞相府。
李斯正在灯下批阅公文,忽听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普通的侍卫,是那种他熟悉的、彷彿踩在云端又随时能化为利刃的脚步。
他抬起头。
玄镜已经立在门内,一身夜行衣,面色平静如水。
「玄镜大人?」李斯放下笔,眉头微蹙,「陛下有令?」
玄镜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召丞相即刻前往驪山地宫。还有——」
他顿了顿:
「带上那个毒虫。」
李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毒虫——他养在暗处多年,此刻突然要带上……
李斯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陛下此举……是真的要退位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了震惊。
「本相这就动身。」
---
咸阳.少府。
玄镜处理完李斯那边的事,手持嬴政亲笔詔书,来到少府库房门口。
詔书上写得简单:「祭天所需,尽取无妨。」
他推开门——然后他愣住了。
库房里,徐奉春正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手里还抱着一个,正拼命往里塞东西。听见开门声,他猛地转头,看见是玄镜,脸上瞬间绽出灿烂至极的笑容:
「玄镜大人!您来啦!」
玄镜的目光扫过他身边那些布袋——每一个都塞得满满当当,有些甚至已经撑得变了形,布袋口系着的绳子绷得紧紧的,随时可能崩开。
他又看了一眼徐奉春——这老头满头大汗,脸颊通红,眼神却亮得吓人,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夫发了!」的狂喜气息。
玄镜沉默了一息。
「徐太医,这是……」
徐奉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布袋,笑得合不拢嘴:
「这些?这些都是老臣刚装的!还不够!还不够!」
他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玄镜的袖子:
「玄镜大人!您有没有多的布袋?分老臣几个!老臣带来的全用完了!还有好多宝贝没装!」
他说着,指了指身后——那里,好几排架子上还摆满了瓶瓶罐罐、玉盒锦袋,在烛火下闪闪发光。
玄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袖子,又看了一眼徐奉春那张急切的老脸。
然后——
他掏出几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空布袋,丢了过去。
徐奉春手忙脚乱地接住,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盏灯:
「多谢玄镜大人!多谢玄镜大人!」
他抱着那些布袋,转身就要往架子那边扑,却被玄镜叫住:
「徐太医。」
徐奉春回头。
玄镜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本官已命人备好马车,在外等候。」
徐奉春愣住了。
马车?
在外等候?
他的嘴渐渐张大,大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弧度,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老牙:
「马……马车?!」
玄镜点头。
「都……都装得下?!」
玄镜又点头。
徐太医喃喃自语着,突然像被什么东西附体一样,猛地站起来,转身就往库房深处衝:
「那还等什么!搬!全搬走!」
玄镜看着他那副火烧屁股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然后他回头,对着门外轻轻点了点头。
芻德无声地闪了进来。
「大人。」
玄镜指了指库房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珍稀宝物:
「动手吧。天亮前,全部运走。」
芻德看了一眼徐奉春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些架子,默默挽起袖子。
---
两人走进库房深处。
烛火摇曳中,那些真正压箱底的稀世珍宝,一件件显露出来。
芻德的目光落在一隻玉盒上——盒盖半开,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无色晶石,在烛火下折射出七彩流光,彷彿把整个星河都收在了里面。
「这是……?」
徐奉春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声音发颤:
「昆吾琉璃子……传说出自西极昆吾山,千年才得一颗……光芒昼夜不息,价值连城……」
芻德默默把那隻玉盒盖好,放进布袋。
旁边的架子上,摆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血色琥珀,琥珀中央,竟封着一隻完整无缺的蝴蝶——翅膀上的鳞粉在烛火下闪烁着幽蓝的光,彷彿随时会振翅飞出。
「凤血珀……」徐奉春的声音已经开始飘了,「传说凤凰滴血入松脂,千年成珀……这蝴蝶……这蝴蝶是被凤凰之血封住的……」
芻德把琥珀也搬了。
再往里走,一对羊脂白玉璧,玉质温润如凝脂,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上面刻满了细如发丝的云雷纹。
「和氏璧同脉所出……」徐奉春喃喃道,「当年楚王献给先王的……」
十二颗东珠,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圆润饱满,珠光流转,映得人脸都亮了几分。
「合浦明珠……贡品中的贡品……一颗可抵万金……」
一块鸡血石,色如鲜血,通体透亮,上面雕着一隻展翅的凤凰。
「昌化鸡血……极品……极品……」
徐奉春每打开一个,就唸叨几句,唸到后来已经说不出话,只能颤抖着指着那些宝贝,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最里面的架子上,只摆着叁样东西。
第一样——一隻巴掌大的紫晶杯,通体紫罗兰色,在烛火下透出梦幻般的光晕。杯壁薄如蝉翼,彷彿轻轻一碰就会碎。
「夜光杯……」徐奉春的声音轻得像梦囈,「当年西域进贡……斟酒入杯,对月生辉……」
第二样——一块墨玉,通体漆黑如夜,却在漆黑中透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金线,在烛火下闪烁如星河。
「金星墨玉……传说產自崑崙深处……夜里能发光……」
第叁样——一隻水晶匣子,匣子里静静躺着叁枚七彩石卵,每一枚都有鸡蛋大小,表面流转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华,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徐奉春看着那叁枚石卵,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