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也好奇,解开帽子的带子,把靠近两人方向的帽子耳朵扣起来,方便偷听。
“谭翠蓉和丽雯是一个厂的,她们老早就不对付。”
“这么巧!”
“两人一见面就掐,我和向辉他爸都没反应过来窗户就被砸烂了。”钱淑兰心有余悸地看着崭新的玻璃窗:“你说就这水火不容的样子,还能让她们住一个屋檐下吗!”
“那打架总有原因吧?”林晓听得着急,冷不丁地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钱淑兰抬头冲林晓啧啧两声,然后拉着刘芳和林晓进了林家的屋子。
“晓晓知道婶子这人,帮理不帮亲……说到底这事是丽雯不对,我们没脸包庇她。”
“别人怎么想我不管,婶子是什么样的人我打小就瞧着。”林晓把菜刀往桌上一放,语气真诚:“张叔也是个好人。”
“你这孩子……”钱淑兰一怔,捏着抹布的手动了动。
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酸意,忽然被这段话烫平,再也没法子拿林晓跟张丽雯对比。
自己女儿的德性差得太远。
“到底什么原因?你倒是快点说啊!”刘芳忍不住追问。
“向辉那对象前几年在厂子召开的批斗大会上跟一个犯了错误的老师傅撇清关系,后来丽雯不晓得从哪打听到……”
打听到谭翠蓉和老师傅是表亲,批斗大会结束后两家人私下还有来往。
张丽雯就抓着这件事,要挟谭翠蓉在转正评定中推荐自己,否则就举报到革委会去。
张振国和钱淑兰听得心寒,没敢想张丽雯为了转正竟然会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虽然最后在两口子的勒令下张丽雯没有真去举报未来嫂子,但两人这梁子肯定是解不开了。
“嫂子别怪我多嘴。”刘芳眸光一沉,抓住钱淑兰的手:“这件事我和晓晓都不会出去说,可咱们筒子楼就巴掌大点的地方,姑嫂两这事……迟早传开。”
钱淑兰嘴唇抿成条直线,双手用力地抹布都拧成了条。
林晓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平时从来不多话的刘芳,这半年多来她从没对谁家评头论足过。
今天这么积极……连吴秀珍都奇怪地多看了几眼。
“除非你打定主意把向辉两口子分出去单过,不然这事你们迟早要解决。”
“那怎么办?”钱淑兰嘴唇动了动,拿不定主意:“向辉也说了要么分出去单过,要么让丽雯去住厂里的单身宿舍。”
“我就是这么一说,究竟要怎么办你还得跟老张商量商量。”
刘芳目光往两人交握的手上移了一寸,缓缓松开。
过了很久,钱淑兰才哑着嗓子点头:“我跟老张商量一下。”
“……”
钱淑兰的脚步走远,好似是端着水盆去了水房。
刘芳给牛肉又换了盆温水,看林晓不时偷看她,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想问就问。”
“刘姨,你和张丽雯也不对付?”
刘芳笑着点了点头:“跟我没什么来往。”双手在围裙上擦擦:“你以为刘姨是多管闲事?”
吴秀珍忽然开口插话进来:“傻孩子,你刘姨是为了你。”
“还是妈看得准,张丽经常挤兑你,听得我心里就跟扎了根刺。”刘芳声音放轻了些,帮着林晓把扣起的帽子耳朵又重新放下来:“她怎么着别人我不管,但挤兑我姑娘就是不行。”
林晓鼻子一酸。
“刘姨是自私。”刘芳笑得坦诚,看着林晓的目光满是温柔:“这些还是你爸教会我的,咱们林家人就是护短!”
“刘姨。”
“好啦!”刘姨拍拍林晓的肩膀:“你爸和我都盼着你好,你好我们就好……外人过的什么日子我们才不在乎。”
吴秀珍心里狠狠颤了下。
儿子这个儿媳妇是娶对了……
林晓从床底下拖出那口只用了一次的紫皮铜锅,几个月潮气的侵蚀让边缘附上了层灰。
她用丝瓜瓤蘸着盐里里外外擦过一遍。
锅底很快重新焕发出温润发亮的光泽。
解冻之后的牛肉轻了少许,林晓用手掂了掂,大概有个两斤半左右。
随便切成两块后放入冷水中,煮开后撇去浮沫,等汤变得清澈之后捞起牛肉和姜片。
林晓瞅准走廊没人的时机,从空间厨房取出盐撒入汤里,再把汤倒入汤锅。
她也试过把家里调料都换成空间厨房出品,可闪瞎人眼的银色光芒出来空间也仍然存在,只有放入食材的一瞬间才会消失。
只能一次次地鬼鬼祟祟往菜里撒调料。
平时炒菜只舍得润锅的猪油林晓着实舀了整整一勺子。
油很快在锅里化开,放入豆瓣酱用小火慢慢煸炒,透亮的红油炒出来后牛肉块滑入锅里。
滋啦声响的同时,林晓沿着锅边迅速淋入一小勺林国东珍藏的白酒。
白气蒸腾,酒香似乎被放大了百倍,裹着淡淡一丝肉和豆瓣酱的香味直往鼻子钻。
“林晓,你这一天天尽拿好吃的馋我们!”
孙玉梅领着两个妹妹走在前头,姐妹三人都穿着新棉袄,被冻得红彤彤的脸蛋上满是笑容。
她们身后跟着的男同志看着二十五六岁,国字脸上也笑吟吟的,洗得发白的棉袄上还沾着些煤灰。
自从孙玉梅和付红旗订婚,姐妹三人的生活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正如林晓所想,孙小妮吃饱穿暖后,苦相也跟着消失不见。
“付红旗冲林晓憨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今天可比我家吃得好。”林晓往付红旗提着的菜篮子一指:“美丽和小妮今晚得撑得睡不着了!”
两个妹妹高兴地叫林晓“姐姐”
等一家四口欢欢喜喜上楼,林晓才看到在楼梯下等待了好一会儿的两人。
男同志是个瘦高个儿,灰色棉袄敞开着,露出里边簇新的藏蓝色中山装。
脸庞白净,眼神里还带着点从小都没怎么变过的腼腆。
“向辉哥。”林晓笑着叫人。
“晓晓。”张向辉腼腆地笑了笑,胡乱从兜里抓出把糖递过来:“才多久没见,小丫头连做饭都学会了。”
林晓难为情地接过糖放到灶台上:“哥还是老样子,每回见我都拿糖打发。”
张向辉哈哈一笑,跟身边的女同志介绍道:“翠蓉,这就是我跟你讲过的晓晓妹子。”
谭翠蓉穿着件枣红色外套,圆脸上有几片淡淡的雀斑,两条辫子随着她转头猛地甩了起来。
“你就是晓晓妹子?”话还没说完谭翠蓉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