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这么大的雨您二位就别去了,再说我这也不是头一次去赴考,哪里值得这么大的阵仗?”
叶景和连忙劝说,但裴夫人只是摇了摇头:
“长风,县试的时候,娘没有看着你进考场,这次府试,娘怎么也要陪你去一趟!”
县试的时候,裴夫人最后悔的事便是没有前去陪考,只能一人在祠堂里祈求着。
这一次哪怕只是看着长风这孩子的背影进入考场,她也能觉得心里踏实一些。
裴度和裴风二人身旁都有小厮撑着伞,这会儿两人小跑车过来一人拉左边,一人拉右边:
“对啊对啊,哥哥,你要是不让我送,我可不依!”
“兄长,走吧走吧,一会儿时间要来不及了。”
叶景和抿了抿唇,一股暖流却在心底涌起,宋少文姗姗来迟,看着裴家这般大的阵仗,心中惊讶。
坊间传闻都说裴弟乃是裴家主后来才收的义子,可如今看着,这怕是比对亲儿子都亲!
“好好好,同去,同去!宋兄,你可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出发?”
“好了!”
宋少文这一声显得格外中气十足,老天都降雷允诺他的呼喊,那他这一次必定能榜上有名!
一行人缓缓走出裴府,此时的天色说亮不亮,说暗不暗,带着一种阴沉沉的压抑之感。
叶景和这厢才出了裴府,一抬眼便看到了府外站着的义国公等人。
“国公大人,您来了怎么不进去?”
叶景和有些惊讶,自上次义国公差点说漏嘴后,他已有半月没有来过裴府。
听暗一说,他的日常除了自己操练,就是操练风云卫。
以至于这段时间的风云卫所里遍地哀鸿,叶景和听闻这个消息都不由心虚一阵。
义国公的衣摆已经被雨水浸湿,这会儿滴滴答答的雨水落下去,但他却犹不觉,只是抚了抚袖口:
“我若是进去,你还能安枕吗?”
“那您也不能站在雨里啊,衣裳都湿了。”
叶景和这话一出,义国公只摆了摆手:
“今日不提旁的,给你送考最大,走吧!”
有义国公的人在前面开路,雨幕里虽然来来往往的考生及家人那叫一个络绎不绝,甚至走到考场外时已经人满为患,但叶景和却没有一点被挤到。
而跟在叶景和身后的宋少文,这会儿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走了一路,还是没想明白,刚刚裴弟的那一声称呼。
国公大人?这对吗?
总不能这人姓郭吧,就算是姓郭,那也不应该跟一句大人。毕竟,裴弟现在也有秀才功名,寻常人等可当不起这句大人。
但,宋少文不敢往高的想,若是这般,那就唯有那独一无二的猜测了。
这会儿,宋少文只闷不作声的跟在叶景和的身后,心中的滔天巨浪,被他强自压下。
等到了考场外,义国公负手而立,下巴微抬:
“去吧。”
“恭送公子!愿公子旗开得胜,一举夺魁!”
崔一等人冒雨一礼,叶景和连忙叫起,随后又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这才抬步朝考场走去。
穿越至今,他身后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宋少文连忙跟了上去,却一句话也没有多问,不管刚才那位神秘的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那都是裴弟的事,与他没有关系。
君子当非礼勿视,非礼勿言,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一场暴雨,让原本就有些艰难的考场环境变得更加难捱。
府试的考场比县试的考场要大的多的多,此时天已经微明,而地上时不时的小水坑里映着一个个满面愁苦的考生。
虽说府试每年一考,可是对于大部分学子来说,他们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投入进每一年。
每一次府试,都堪称是一场豪赌,可惜的是他们赌输了。
因为雨下的太大的原因,以至于连人声都有些屏蔽,使得不少兵将在远处大声的吼着:
“下一个!下一个!”
“快点入场,快点入场,过了吉时龙门就落了!”
“闲杂人等立刻避退!”
“……”
叶景和就在这样的喧闹声中跨入了考场,一阵扑面而来的狂风是让不少考生的伞都猛的往后张了一下,甚至有几个考生直接脱手。
“这鬼天气!”
“噤声,所有人不得喧哗,喧哗者即刻请出考场!”
一个考生小小的抱怨了一下,便被不远处耳尖的兵将听到当即怒声呵斥。
叶景和手中的伞倒是握的很稳,毕竟以他这么多年跟着大伯和暗一苦练的成果,这要是能让伞脱手,传回去暗一得笑他个一年半载!
但,他也仅仅是握的稳而已,那胡乱拍打的雨点,不讲道理的打在他的脸上和衣裳上,一股子透心的凉意连连难掩开来。
这一场府试,对于考生们的考验或许并不止文墨上的,还有身体。
叶景和安静的跟在人群里行走,但没过多久,他已经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所以唱名环节进行的很不顺利,不知过了多久,叶景和这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青州裴氏长风,年十岁,嗯?”
负责对照浮票的文书是叶景和从未见过的人,这会儿,那文书看了叶景和一眼将心底的震惊压下去,又重新仔仔细细地检验了一遍浮漂,这才声音一低:
“裴秀才,请进吧。”
十岁的秀才,那想必是一县案首了,何必来凑这个热闹,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他家里人怎么放心让这么大的孩子出来考试?
这一次,叶景和的号牌更为靠前了一些,是七十二号。
等他跟着兵将的指引来到考场的时候,放眼望去全是一片黑压压的考棚。
唯独每个考棚的外墙上挂着一枚和考生手中号牌相同的木牌。
叶景和站在七十二号考棚外,将手中小一号的木牌挂在大木牌的旁边,这才收了伞,抬步走进了考棚。
他如今不过十岁,身量稍小,坐在这考棚里已经觉得十分压抑,倒不知道那些更为健壮些的考生要如何挤在这不足他展臂宽的考棚里。
但叶景和一进去,也没有闲着,而是打开了考篮,将需要的东西一一摆出。
这里头就有石越提前给他准备的一套干燥的外衫,府试的考场里不允许生火,要是没有多带一身衣服的话,就只能靠着自己的体温将湿漉漉的衣裳暖干了。
就这套衣服,也被兵将蹂躏的不成样子,幸好这外衫只是面料厚实,而非双层贴里的做工,否则叶景和看那搜查的兵将都有些将衣服拆开来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