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知道应该退开,却又贪恋她给我的全部信任。嘴上说着不能让她误会,心里却希望她再靠近一点。
我希望她自由,希望她明亮,希望她拥有一切我无法给予的东西。可在这些愿望最深处,我仍旧藏着一个不够体面的念头。
希望她喜欢我。
又怕她真的喜欢我。
这些愿望最初都很温柔。
我没有想过要她回报什么。
她只要好起来就够了。
可有一天,她真的笑着走进门,靠在厨房门口问我晚上吃什么,我忽然觉得,这样的一生似乎也很好。
我做饭时,她从身后靠过来,下巴轻轻抵在我肩上。她只是饿了,只是在撒娇,我却要握紧手里的刀,才能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我说,别闹。
她便听话地站直。
可她真的走开以后,我又会舍不得。
我开始明白,自己要的已经不只是让她过得好。
我也想在她的生活里。
想知道她今天为什么高兴,为什么难过。想在她得到什么时,是她最先想告诉的人。想让她习惯我的照顾,也习惯我的存在。
甚至想让她有一天回头看向姜澜时,不再那样疼。
可每当这个念头出现,我都会厌恶自己的卑劣。
因为我知道,她仍然爱姜澜。
那是她用了许多年长出来的感情,几乎和她的生命缠在一起。不是我给她做几顿饭,陪她熬过几个夜晚,便能轻易取代的。
我也没有资格要求她忘记。
我只能一次次提醒自己,再温柔一点,再耐心一点,不要向她索取。
她靠近,我可以抱住她。
她难过,我可以陪着她。
可我不能问她,在你心里,我和姜澜究竟谁更重要。
那太残忍了。
我明知道她答不出来。
最难过的并不是屿洲还爱着姜澜。
而是她有时也在爱我。
那些时刻太甜了。
甜到我几乎愿意相信,她已经走出来了。
可只要姜澜出现,只要那个人看她一眼,屿洲身体里那个被抛下的孩子便会重新醒来。
我站在她身边,看着那点欢喜从她眼中升起来,又亲眼看着它碎掉。
我忽然清楚地意识到,无论我给她多少爱,我都无法替她补上姜澜留下的那个空缺。
我可以抱住她。
却没有办法让她不再渴望姜澜的拥抱。
我甚至嫉妒过。
不是嫉妒姜澜得到她的爱。
而是嫉妒姜澜什么都不必做,仍然能够轻易牵动她全部的情绪。
姜澜给她一点温柔,她便会忍不住期待;
再给她一点伤害,她还是舍不得真正离开。
而我小心翼翼地爱她,连一句想念都要藏好。
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想象中那样从容。
我会不甘心。
会害怕。
也会在她靠在我肩上时,想要她不只是因为难过才需要我。
我想让她爱我。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也不是为了逃开姜澜而抓住的另一个人。
我想要她清醒地、完整地选择我。
这个愿望让我一遍遍后退。
我不愿成为她伤口上的替代,也不愿有一天,她终于放下姜澜时,连同那段最脆弱的日子一起放下我。
所以她越靠近,我越要提醒自己。
再等等。
等她不再因为姜澜哭。
等她不再需要任何人拯救。
等她真正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我等着等着,却先等来了自己的失控。
只是某个再寻常不过的晚上,她回到家,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把头靠在我肩上。
她什么都没有说。
我也没有动。
窗外很安静,她的呼吸一点点落在我的颈侧。我忽然想,如果这一刻可以久一点就好了。
最好明天也这样。
以后也这样。
我想要的开始有了以后。
爱一个人最无法控制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
不是身体先越过界限。
是你明知不该,却已经在心里同她过完了许多个明天。
我想过放开她。
如果屿洲最后还是选择姜澜,我应该尊重她。她已经被迫接受过太多人的决定,我不能再以爱为名,替她选择一次。
我甚至告诉自己,只要她幸福,我可以退回原来的位置。
可真正想象她离开的那一刻,我才发现,我没有那么无私。
我会放她走。
不会因为懂得她的选择,就少爱她一点。
我终于承认,我不是因为她需要我才留下。
恰恰相反。
即使她还爱着姜澜,即使她永远无法把那个人从心里彻底剥离,即使我可能要陪她走过很长、很疼的一段路——
我还是想要她。
不是想占有她最脆弱的部分。
是连同她没有愈合的伤、没有放下的爱、偶尔的迟疑,一起想要。
我不能把她从姜澜身边强行拉开。
那会连着她的血肉一起撕下来。
我能做的只是让她知道,爱不一定意味着等待伤害。
也有人爱她,不是为了让她听话,不是为了让她证明自己值得,更不会因为她心里还有另一个人,就惩罚她、丢下她。
这大概是我能给她最温柔的爱。
因为我每抱紧她一点,都知道她心里还有一个我无法到达的地方。
可她靠在我怀里时,我又会觉得,没有关系。
至少此刻,她在我这里。
至少那些她不敢告诉姜澜的话,会慢慢说给我听。
至少她已经开始在高兴时找我,而不只是难过时需要我。
屿洲问我,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
现在想来,大概是从我第一次告诉自己“不可以”的时候。
只有已经动了心的人,才需要那样一遍遍警告自己。
我明知道她还爱姜澜。
明知道自己不该被她吸引,不该贪恋她的依赖,更不该在她尚未痊愈的时候,偷偷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