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应亦淮听到佘寒序哑声问:
“师尊厌恶了我吗?”
应亦淮抿了抿唇,把声音压得冷淡:
“不是厌恶,而是有些事情不该发生在你我师徒之间。寒序,你还小,还不懂这些,以后就明白为师的良苦用心了。”
佘寒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委屈地把下巴垫在了应亦淮的肩头:
“好复杂啊,徒儿听不懂。”
他埋头,在应亦淮的颈窝里蹭了蹭,轻声问:
“刚才子涵就是这样对师尊撒娇的,师尊喜欢这样吗?”
就这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不讲理地让应亦淮再次心软了。
唉,也是。
寒序这孩子从小自己摸爬滚打长大的,惨兮兮的一小孩儿,哪里会有人教给他这些。
现在忽然黏人得过分,肯定是因为跟子涵吃醋了吧。
上次看见小狐狸的时候,寒序不也是这副别扭反应吗?
果然,还是自己这师尊当得太失职。
跟孩子一般见识做什么。
想清楚这些后,应亦淮稍微卸下防备,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拍了拍佘寒序的手背,轻声说:
“好孩子,为师不怪你,你永远是我的好徒儿。我不说话,你自己缓一缓,好吗?”
良久的静默后。
佘寒序忽然突兀地笑了一声:
“师尊真的很奇怪。”
应亦淮也笑了:
“师尊很没用,对吧?唉,不学无术的废材长老是这样的。要是后悔选我当师尊,等下个月的拜师大典,你……”
话说到一半,应亦淮顿住了。
不行,按照系统的说话,如果佘寒序不拜入自己门下,他们两人都会被天道责罚。
天杀的。
佘寒序接了后半句话:“师尊,拜师大典怎么了?”
应亦淮解释:
“你应该知道,上个月的师门大选是师尊与徒儿的双向选择。师徒磨合一段时间后,若是觉得不合适,徒儿可以在拜师大典上换个师尊。若是觉得合适,就在拜师大典上正式进行拜师礼,结为师徒。”
说完,应亦淮暗自松了一口气。
幸亏前段时间找系统补了世界观。
否则现在又要在寒序面前露怯。
这番话说完,身后急躁的心跳声,渐渐平静了下来。
应亦淮不敢回头,继续故作轻松地说:
“你要是想换个师尊,届时会是最好的机会。我尊重你的选择,当然啦,我是希望你能留下……”
“不会换的。”佘寒序说。
应亦淮一愣:“嗯?”
佘寒序埋在应亦淮的肩头,哑声笑了:
“我会一辈子留在师尊身边,直到最后。”
应亦淮弯起眉眼。
还是个黏人的孩子啊。
池水温暖柔软,涤净了方寸之间的燥热,也熨帖了藏于暗处的寒芒。
应亦淮有一句没一句地与佘寒序插科打诨,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子涵都困得睁不开眼,蜷缩在岸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理羽毛。
颈侧的呼吸声渐渐清浅均匀。
应亦淮轻声唤:“寒序?”
睡着了啊……
应亦淮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把佘寒序从自己背上挪了下来,又轻轻抱起,放在了岸边。
佘寒序躺在岩石上,睡颜安静乖巧。
应亦淮用最快速度给自己穿好衣服后,把佘寒序抱了起来。
还是太瘦了。
应亦淮轻叹一声,自言自语着喃喃:
“老天待你不公啊……”
子涵茫然地看着两人,刚想张开嘴。
应亦淮轻轻摇头:
“乖,别吵,他也是我的宝贝。”
子涵似懂非懂地拍了拍翅膀。
筑基高阶的修仙者还没有出水不沾的本事,于是回卧房的路上,应亦淮用自己的仙气烘干了佘寒序的身体。
仙气还是太好用了。
应亦淮默默赞叹。
回到卧房,应亦淮把徒儿轻轻放在了床榻上,给他盖好了被子,掩门离开。
窗外夜色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打在床上,切割着佘寒序的容颜。
明与暗的交界中,佘寒序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眸,已然成了纯粹的墨蓝色。
第23章肖想仇人,有何不可
回忆起刚才在温泉里发生的事,佘寒序满心烦闷。
他起初不是这样打算的。
他原本抑制着心底翻涌的厌恶,想要借着与应亦淮亲近的机会,趁机打探应亦淮的修为。
最好能不动声色地封住应亦淮的经脉,让他日后爆体而亡。
再不济,找到应亦淮的命门,设法下毒也是好的。
即使被发现了,斩仙刀就在身边,应亦淮奈何他不得。
但……
从背后抱住应亦淮的一瞬间,那些愤恨仇怨,渐渐被另一种陌生的情绪替代。
——占有。
想要占有应亦淮,想要把前世所受的苦楚,在今生百倍奉还。
想要把应亦淮牢牢圈禁在方寸之间,让应亦淮成为自己的所有物,成为自己的一条狗。
对,这样才叫报复。
怎么能让应亦淮死得太轻易。
闭上眼,掌心似乎还残存着那种细腻温良的触感。
应亦淮的身躯,即使在温泉水里泡着也显得寒冷,又足够光滑细腻。
像一尊精雕细琢后的冷玉雕塑。
那样引人遐想的言语,那样欲拒还迎的姿态……
难道不是色诱?
偏偏应亦淮之后说的那些话,无论怎么听,都像是发自真心。
应亦淮到底想做什么?
应亦淮总不能真是个不通人事的傻子吧。
再次睁开眼,佘寒序冷冷地注视着窗外的皎月。
月色透着不详的血红色。
只有妖族才看得到的血月,就快出现了。
届时,一切用以伪装的妖术都会失效。
绝对不能躲在逍遥剑宗里,得想个办法下山。
问题在于,该怎么摆脱应亦淮。
应亦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