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戴着面具的黑袍人、真名为“卡厄斯兰那”的男人无助地心想。
洞外下着瓢泼大雨,雨丝绵绵密密,像是自天空抛下来的鱼线,恍若众神在垂钓众生。
但翁法罗斯的天空之上,没有端坐着悠然自得的泰坦众神,有的只是剑指天空、声嘶力竭的弑神者。
光历3870年,阳雷骑士塞涅俄丝首次以凡人之躯弑杀了执掌权柄的天空泰坦艾格勒,印证了城邦【雅努萨波利斯】圣女、缇里西庇俄丝的再创世神谕,并非单纯的祸世虚言;
光历3910年底,城邦【奥赫玛】的皇帝凯撒率领逐火军,开启了轰轰烈烈的第一次逐火之旅,誓要夺取创世的十二位泰坦体内的权柄火种,将翁法罗斯还给地面行走的众人。
距今,已过47年有余。
天下大乱,不外如是。
不过,此时此刻,外界喊打喊杀的嘈杂之声,暂时无法传入这一座干燥安静的石洞内。
一簇明亮的小火花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一寸寸驱散洞穴中的黑暗与寒意,将一人一猫的影子投映在布满刻痕的垂直岩壁上,像是正在上演一出无声无响的皮影戏。
男人身形高大,至少得一米九往上,身穿一袭密不透风的黑袍,像是一尊沉默的石雕。
猫又瘦又小,湿哒哒的皮毛沾染着尘土与草屑,看上去颇为狼狈,唯有一双紫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猫,自然是不会生火的。
好在,还有野人会生火。
火堆半米外的地方,卡厄斯兰那取下了面具,抱膝而坐,长久凝视跃动的火焰,那双破碎的蓝眸中映出温暖的微光。
这分明是他的临时栖身之所,此刻的他却反而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大狗,远远地蜷在洞口附近,用宽阔的背脊挡住了直直灌入的冷风。
男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灼的热气,很快让整个岩洞内的温度渐渐升高。
那只曾被淋湿的小白猫已经烘干了毛发,不再颤抖,精神也振作了许多。
他似乎察觉到卡厄斯兰那并无恶意,竟然在试探着向他这边悄然靠近。
那可不行。
世间的生灵脆弱,泰坦的火种霸道。
卡厄斯兰那的体内已经容纳了上亿枚泰坦火种,他平时固然能很好地控制它们的力量,但小动物素来弱不经风,总是容易暴死的。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把屁股往后挪了一下。
小白猫往前走了一步。
卡厄斯兰那:……
他继续往后挪。
猫继续往前走。
他再挪。
猫再走。
“……”
不行,屁股再往后挪,卡厄斯兰那整个人就要掉出岩洞了。
“不要……靠近……火种……烧伤……”
话音刚落,他就立马闭了嘴。
怎么能奢求一只猫听懂人类的语言呢?
卡厄斯兰那被火种烧坏了的大脑尚未意识到这只猫的特殊之处,因而只是将其当成了一只误闯进来的猫崽子。
更何况,应小猫的伪装堪称天衣无缝,整个翁法罗斯本就是记忆结晶构筑的世界,他作为忆质生物融入其中,毫不突兀,浑然天成。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猫果然停住了脚步。
小猫坐了下来,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冲他发出亲昵的喵喵叫,还在原地打了几个滚,露出白花花的毛绒肚皮,让人恨不得想要冲上去狠狠吸一口。
明晃晃的勾引。
卡厄斯兰那不动如山,稳如负世泰坦刻法勒。
……喵了个咪的,这家伙是戒过毒吗。
应小猫也不想勉强他了,喵喵咪咪地小声骂了他两句,开始给自己舔毛。
本体打理起来还要洗头洗澡,麻烦得很,不如猫咪形态方便直接,上嘴就完事儿了。
而且猫咪体型小,可以保存更多的能量。
此乃艾利欧亲授的舔毛秘法,据说不仅可以极大提升清洁效率,同时还能避免正在舔毛的猫咪由于外表形似一只大鸡腿,而招致铲屎官的无情狂吸,致使前功尽弃。
有没有用他不知道,反正应小星是把自己舔饿了。
他的饥饿感完全是源于本体力量亏空,亟需忆质能量补充。
但外面的天还在下雨,动物都躲了起来,这时候出门,怕是什么都捉不到。
应小星翻遍了洞里摆放的几个罐子,无奈地发现临时铲屎官的家里更是空空如也,比景元吃过的饭盆还干净。
他打了一个哈欠,仰躺在地,呈现一个摆烂的大字。
卡厄斯兰那听到那道细微的呼吸声转而变得规律,夹杂着小小的呼噜,睡相四脚八叉,尾巴好几次都差点儿扫到了火堆里。
……真是心大,就这么信任他?
话虽如此,伴随着活物的规律呼吸,以及火堆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洞外无止境的雨打风啸……
他无端觉得,这洞穴里的寂静似乎被驱散了一些,至少变得可以忍受了。
第2天的第一缕晨光射入了洞穴,将苍白的岩壁照得金灿灿的。
应小星迷迷糊糊睁开眼。
一夜过去,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无人照看的火堆本该早已熄灭。
然而,那一簇孤独的火苗却仍在燃烧,不息不灭,将小猫的身躯烘得暖意融融。
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身子拉得长长一条,肚里紧接着响起了咕噜噜的闷雷。
“……”猫脸一红。
天晓得他这巴掌大的胃囊怎能闹出这般大动静。
卡厄斯兰那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出声道:
“……吃?”
“喵。”
是这么回事,虽然察觉到了猫咪的生理需求,但临时铲屎官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照顾一只柔弱的小猫咪了。
应小星哼哼唧唧,没指望人类,而是以弹射之速爬了起来,坦然自若地路过枯坐一宿的黑袍人,三两下跳出了岩洞,很快就没了影。
卡厄斯兰那挺直的脊背忽然一松。
他庆幸地心想,结束了。
它属于山野,来去自由,不被人类牵绊,对彼此都是最好的结局。
男人站起身,拖剑而行,来到那一面密布刻痕的石壁前,沉默良久,似乎在这漫无止境的岁月中辨别着自己正身处何时,而后,慢吞吞地添上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刻迹。
“……光历3957年……四月,耕耘月。”
在翁法罗斯历法中,这个月份属于磐岩之脊,大地泰坦,吉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