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鸿醒来时,发现自己并不是在雪樱岭西阁内。
入目是陌生的高高穹顶,由白玉和水晶镶嵌铺陈而成,光线柔和细碎。
一阵迷茫后,她的意识缓缓回笼。
春鸿心头一紧,瞬间清醒——这不是她的西阁。
西阁是她在缥缈岭住惯的地方,陈设雅致精巧,可此处截然不同,整体陈设华贵开阔。
这也不是她原先的世界,空气中有浓郁的灵气在流动。
这到底是哪里?
春鸿心里一阵恐慌,她不敢多想,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环顾四周。
此处宽敞通透,格局疏朗,分明是专门用来闭关的房间。
靠墙立着整整齐齐的书架,层层叠叠放满了书。
窗边案几上,笔墨纸砚齐全,上面还随意摆放着几本册子。
春鸿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身上不是她闭关时穿的衣物,而是一件白色绣花寝衣。
春鸿找了半日,没找到她的传讯玉板和她那三个储物袋。
她看了看左手——左手无名指上绯星送她的秘银镶嵌蓝绿珍珠戒指不见了,遗留的痕迹也没了。
春鸿走出闭关室,前方是一方露天庭院。
此地似坐落于山谷深处,隐于群山云雾之间,灵气极其浓郁,风光美得近乎虚幻。
仙花沿着玉阶层层铺展,馥郁的花香随风氤氲,天光云影缓缓流转,宛如仙家秘境,静谧唯美,不染凡尘。
春鸿下意识抬手运转灵力,可丹田空空荡荡,周身灵脉凝滞僵硬,以往流转自如又充沛的灵力,此时竟完全无法调动。
春鸿不肯放弃,在白玉台阶上盘腿坐下,试着调动灵力,冲击经脉。
可是她周身经脉如同被寒冰冻上,灵力无法流转。
每一次她强行运转,都只换来沉闷滞涩的痛感。
她明明是金丹修士,却什么都做不了。
几番尝试无果,春鸿彻底崩溃。
她坐在台阶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心底的慌乱与惊惧,被她一点点压了下去。
春鸿起身回了屋内。
她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找到了浴室,走了进去。
浴室与整栋洞府一个风格,白玉墙壁,水晶浴池。
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衣架上挂满浅粉和雪白的浴衣、浴巾,浴池边摆放着香胰子等物。
春鸿拿起水晶盒中放置的香胰子,闻了闻,是薄荷香气。
这一切完全符合她的喜好。
非得是极熟悉她的人才能布置出这样一处浴室。
春鸿心里一动,转身去了卧室。
卧室高阔简洁,里侧是一张大床,碧色帐幕低垂,衾枕则是浅绿色。
床头处有梳妆台,上面摆了一个水晶花瓶,花瓶里插着几只盛开的浅粉雪白芍药。
另外有几瓶护肤的灵液,都是春鸿常用的,她在翡翠峪洞府程砚卧室内也放了同样的护肤灵液。
春鸿心里有了一丝怀疑。
她继续观察卧室。
床前是一个大屏风,遮挡了视线。
春鸿凑近看大屏风。
大屏风是巨型翡翠雕成的修仙世界。
在山谷中生长着一株黄金树,上面缀满黄金树叶。
春鸿伸出手指在树干上点了点,满树黄金叶被风吹动,黄金叶片互相撞击,发出细碎又清脆的撞击声,好听极了。
春鸿知道自己不用猜测了。
囚禁她的人,应该是程砚。
只有程砚才知道她的用度喜好,知道她喜欢这座翡翠屏风,尤其是那株点一点,叶片便似被风吹动响声清脆的黄金树。
她甚至研究过如何把这株黄金树带回走,带回原先的世界。
这些程砚都知道的。
春鸿一颗心暂时放回了远处——程砚起码不会伤害她。
她绕过屏风。
窗前是一张与拔步床成套的长榻,榻上是碧色锦褥,碧色靠枕。
小炕桌上摆着一个碧玉瓶。
春鸿拔开瓶塞,倒出了一粒丹药——是上品辟谷丹。
春鸿又去逛了书房。
书房倒是与程砚的书房不同,满墙的书架,她伸手能够到的地方,摆放的都是各种仙界和凡间的话本,以及各种图画,还有一墙修炼法诀的书籍。
这些对程砚来说都太简单了,但是对春鸿却很有用。
春鸿转了一圈,又去了客室。
客室内靠西墙全是镂空橱柜。
春鸿打开左边橱柜,发现里面全是桂花甜酒和薄荷甜酒。
她想了想,又打开右边的橱柜,里面全是她爱喝的落雪酿。
这下子春鸿基本能确定,囚禁她的人就是程砚了。
那么接下来,她什么都不必做,就等着程砚自己出现了。
既然没法修炼,春鸿就回房睡觉。
接下来这段日子,她醒了睡,睡了醒,基本没离开床铺。
她不起床,不洗澡,不梳妆,不活动,不饮酒,也不服用辟谷丹,单只是睡觉而已。
她不吵不闹,只是放任自己一点点垮掉。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对抗。
对敌人没用,单只对程砚有用。
他要她安稳居于此地,无扰无忧,她就偏要消耗自己。
他想好好护住她,让她无灾无难,她便亲手折磨自己
长久卧躺,导致脑袋胀痛,筋骨僵硬,腰背酸痛难忍。
后来春鸿彻底睡不着了,便双目紧闭,平躺在床上,四肢沉重发僵,头脑空空,只剩一点死寂的执拗。
长时间不服用辟谷丹,又不吃不喝,她一下子枯槁了下来。
春鸿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瘦削了下去。
昏昏沉沉间,春鸿闻到了熟悉的清凉气息。
不是简单的薄荷香气,而是双清道息特有的清凉好闻气息。
她依旧闭着眼睛,静静地平躺在那里。
床榻微微一沉,有人俯身,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身子,把她抱在怀中。
力道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
春鸿枯干的唇被吻了一下。
接着,一滴温热的水滴在了她的脸颊上。
紧接着,又是一颗。
程砚终究还是来了。
春鸿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程砚,眼底一片寒凉空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