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刺鼻,毫无温度的刺白灯光晃眼,它所照射之处的一切事物都渗着惨白,还在喘气的□□,已经死亡的尸体,灯光一视同仁,让这两者看不出区别。
几双戴着手套的手将躺着遗体的银灰色哑光金属托盘车拉出来,车轮碾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一声都碾压在人的心上。
白布遮盖住一切,身体,容颜,发丝......
屋内灯光刺眼,走廊暗淡无光,墙上的逃生警示牌上面的绿色小人在这里,在这时,明显到可笑。
被像猪肉一样磕碰到坚硬铁床上再无声息的人,还会有逃生的机会吗?
车轮被扣住,一张轻飘飘的白色布料下头部的凸起在距离怀雾之的不远处停下。
长长的走廊阴冷潮湿,寒意彻骨的冷意融进身体中。
一分钟内,空旷的走廊中只剩下三个人。
怀雾之眼睛久久未动,她有些踉跄的走近。
一片白色尽收眼中,眼睛干涩又酸痛。
双手停在半空中良久,指尖发白,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捏住布料的两角轻轻掀起。
一张灰白的脸和灰紫色的嘴唇快要将她的眼睛捅穿。
曾舒绾站在一旁焦灼又着急,手中不断关闭着手机的震动。
“姥姥。”她声音轻到极致。
她面色很淡,努力想要多看上几眼。
没有人回应,不管是询问她是谁还是应声,都不会再有人回应了。
终其一生,这两个字都不会再有回应了。
她没有姥姥了。
最后一个亲人也在这个对于整个世界来说普通的一天中消逝了。
没有撕心裂肺,没有嚎啕大哭。
怀雾之只是抬手用手心去感受老人枯燥的发丝,轻柔的抚摸着已经僵硬到冰冷的脸颊,轻声唤着。
“姥姥。”
铁床上的人安详的样貌仿佛是走的很愉快。
至亲之人近在眼前,指尖触碰,清晰之至,僵硬无比。
但,不会给予她任何回应了。
怀雾之颤抖的指尖描摹着老人的额头,眉眼,鼻尖。
她平静到有些不正常。
最后,她跪在地上紧紧握住那只冰凉的手,苍老的皮肤。
那只手已经僵硬,她双手捧着将额头触上去。
“雾之,眼泪不要掉到姥姥身上,不然她走不安稳。”曾舒绾轻轻拍着她肩膀。
怀雾之闭着眼睛静静感受着额头处最后的余温。
这样的环境下,自古以来好像都是要痛哭流涕的哭出来以此全了孝道,才能让死者能够得济升天。
可不知道为什么,怀雾之竟然哭不出来,她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像一根刺横亘在喉咙间,下不去,上不来。
被扎得承受不住想要大哭一场来宣泄痛苦时,才发现,哭的时候要用喉咙。
可忽然发现喉中血肉模糊,尖刺横行。
她早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这个器官。
怀雾之最后用额头轻轻蹭了蹭那僵凉的手背起身。
她将手安稳的放回白布中盖上,起身注视着那张睁眼时慈爱无比的脸。
“姥姥,一路走好。替我向爸妈问好。”
......
殡仪馆,火化,下葬,立碑。
将近九十个小时没有合眼,她将这些事情有条不紊的依次办好。
她知道痛哭无用,只能办好老人的一切身后事以尽哀思。
短短不到四天的时间内,痛失至亲,角色被换,舆论讨伐。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同时发生。
过往言论被恶意解读,演技被挑刺,作品被故意打负分,层出不穷的恶意评论,居高不下的热搜。
墙倒众人推,有着资源重合的对手借机打压。
那句话怎么来着...
仇者快,亲者痛。
可她没有亲人了。
只剩下,仇者快。
竞争对手想要瓜分她的一切资源并不致命,并没有把她逼入绝境。
但仇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这个苦等良久终于可以置她于死地的机会。
舆论发酵当夜凌晨,怀雾之在殡仪馆外吹着冷风陪去世的亲人走过最后的一段路。
同一时间,有人上传一段视频称之爆料。
一段以第一视角记录的影像,她衣衫不整,神情萎靡。
正在被脱衣服,扇巴掌。
热搜词条从上至下——
怀雾之嗑药
怀雾之私生活不干净
怀雾之滥交
恶魔怀雾之
从一至九,她的词条被炸无数次,却也被再买无数次。
一家公司对抗无数家,无非是以卵击石。
第二天凌晨,舒思颜在平台上转发那条被爆料的微博,附上一步恶魔在人间寓意的电影。
三天半。
时间太快,快到短短几天已经天人永隔,天上地下。
时间也太慢,慢到词条上上下下不断发酵,风波迟迟过不去。
但这些,怀雾之都不想管了,也没兴趣管了。
她跪在两个墓碑中间,望着笑容满面的三个亲人。
怀雾之气若游丝,声音小到像是怕吓着他们。
“都还好吗?”
暴瘦的速度太快,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裹着骨头。
憔悴绝望,了无生气。
没人应答,连风声都不肯经过。
静默良久,她忽而轻笑出声,像是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可笑。
“太累了,连脑子都不好用了。都看活人受罪,谁看死人享福啊。”
忽的,眼睛被一道刺眼的光亮闪了一下。
怀雾之迟钝的抬眼看过去。
两个女孩嘴里念叨着真的是她,一边举着手机拍她。
怀雾之没动,没阻止,没说话,任凭闪光灯一次次闪烁。
直到那两人的手机落下,她才低头重新看向墓碑。
视线不聚焦,她忽而自嘲一笑。
这个世界太大,大到在同一时间会有无数的人在不同地点做着不同的事。
这个世界又太小,小到不管躲到天涯海角,最先砸到身上的永远都是闪光灯。
撑着膝盖起身,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