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上,怀雾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她一句话不说,他只能频频从后视镜中看她。
瞥到她紧闭的双眼,席今也收起想要说话的心思,放缓了开车的速度。
怀雾之后脑靠在座椅上,心底越来越烦躁。
车上的空调没能让她的情绪转变分毫。
其实更多的不是生气。
是恐惧。
她真的害怕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再重现的情绪凭空出现,让她连想都不敢细想。
如果自己化妆的速度慢一点...如果机票的时间延后一点...如果晚来一分钟...
这些可能会发生的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一滴眼泪从眼尾滑落,在脸上形成一道轨迹,痒痒的。
怀雾之想抬手抹去,却发现手从腿上抬起来似乎是一件格外费力的事情,她手腕都在抖。
没有擦掉这一滴眼泪,剩下的眼泪像是得到了许可一样控制不住。
一声极其轻微的吸鼻子声音响起。
那声音很微弱,可恰好赶上红灯,席今也的一切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他手下的手紧握着方向盘,心底的恐慌感席卷着他。
害怕啊,怕她哭得越来越厉害,他还没办法立刻下车给她擦眼泪。
“滴!”
“滴!”
不停鸣笛的车流把席今也拽回现实,他重新启动车子。
他知道她没睡,车子开得快了些。
——
车子开进地下车库,还没完全停稳怀雾之就打开了门,席今也听到声音将脚下的刹车踩的更实。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格外明显,席今也匆匆地下了车却不敢靠近,只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
距离不多不少,不耽误两人同乘一趟电梯,但却又隔了些距离。
怀雾之冷着脸一言不发,她努力压抑着鼻尖的酸涩防止眼泪流下来。
席今也视线小心翼翼的看向她,看着她和刚才说话气人时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心底愧疚心渐起。
她风风火火的来报仇,该是余下的一个月都能开心。
现在因为他,她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电梯门打开,怀雾之微微垂着头走出去。
从电梯走到门口的时间里,她在回想席今也家的密码。
走到了门口还是没能想起来,但她手还是放到了触屏上。
奇怪的是,刚才在脑海中隐隐约约飘着的不真切的数字,在这个瞬间手指却像是有了肌肉记忆一样自己输入了密码。
然后,门被顺利打开。
怀雾之有一瞬的错愣但没表现出来拉开门往里走。
刚走到玄关处的第二块瓷砖,关门的声音和被抓住的手一起出现。
怀雾之被迫停下脚步却并没有回头看他。
席今也语气中带着商量:“坐那听我说说?”
怀雾之任他抓着手,不挣脱也不回握。
“嗯?”手中的手被轻轻的晃了晃。
“从他家回来身上脏。”她声线冷硬,暂时拒绝和他沟通。
沟通什么?
怎么沟通?
她脑子乱的很,需要好好捋一捋。
“行,那先洗澡。放心,我也洗。他家哪哪都不干净。”说完才轻轻放开她的手,看她拐进浴室消失在眼前。
浴室还是和多年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怀雾之打开淋浴头,让水静静地浇下来,她远离水流坐到亮着灯带的台阶上。
支撑不住脊背,手撑在地上。
恐惧感一直没消散,现在离开了他更甚。
她焦躁,不安,恐惧,后怕。
过了好久,怀雾之才呼出一口气起身站在了淋浴下。
泵头式的沐浴露,她轻轻按了一下,掌心中落下带着香气的泡泡。
敲门的声音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雾雾,睡衣在门口的椅子上,别着凉了。”
这声音明明隔着一道门,又隔着水声,有些模糊。
可怀雾之觉得这道声音近在耳边。
手下用力,挤了满手的泡沫,用浴球打在身上。
刚刚那道尾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让她缓过神来。
水声倾泻,她轻声一笑。
他怕什么?又没有在和他生气。
头发吹了个半干后,她拉开门,一股凉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她瑟缩了一下拿起椅子上的衣服。
衣服展开看,黑色吊带裙。
他原本那衣服多到能开女装店的衣橱是没有这些的,这些是在她总在他家睡觉时吐槽那些睡衣没一个她喜欢的,当时他笑了下说她挑剔,怀雾之用足力气踹了他一脚。
等下次再来的时候,衣柜里原来的衣服全部不翼而飞,挂满了她会喜欢的颜色样式。
换上衣服后,她拿梳子把头发都梳通顺掖到耳后才走出去。
怀雾之出来时,席今也已经穿着同样颜色的黑色睡衣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不知道他等了多久,挺直的脊背暴露着他此刻的紧张。
怀雾之想,他应该是给她送完衣服后就坐这等了。
脚步短暂的停下后,她缓步走过去,坐到和他相对的位置。
席今也眼睛一直盯着她,喉结滚了又滚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不敢说话,仿佛在等待老师的审判罪责。
怀雾之坐下后,回视着他。
“谈恋爱和结婚,先谈恋爱后结婚。分手和结婚,选结婚。”
席今也再一次欲言又止的话咽了下去,他定定地看着她,神情有些呆滞,对此意外非常。
他放轻呼吸,生怕呼吸的幅度过大打破这场美梦。
怀雾之不催他,等待着他慢慢接收这些话。
沉溺在她眼底的温柔,席今也低头一笑,他拖腔带调,“——我等的花都快谢了。”
怀雾之眼底认真,语气中似乎带上了恳求,“所以,拜托你,以后做任何事情之前,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不要莽撞,不要冲动,不要我行我素,不要隐瞒。
考虑考虑我。
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绊了。
听着她祈求的语气,席今也心脏都跟着抽痛。
他满脸都沾染上自责,再也坐不住了,离开沙发跪在了她面前,仰望着她。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