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雪河愣了愣。
当时他的确是死于「骨生花」,也算是殷裁杀的没错。
“是。”连雪河顺水推舟,“我得罪过他,万一被他发现我还没死,恐怕又得来寻仇。”
“他若真的过来,太伏定让他有去无回。”李归昼冷冷道,“难道要为了这么个东西,就得委屈你躲躲藏藏吗?”
连雪河倒是无所谓:“师尊,我不委屈。”
李归昼看着他许久,忽然低声道:“是师尊没用。”
连雪河想了想,道:“的确,要是师尊是天道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看谁不顺眼就朝他一指,大喊‘师尊助我’,师尊当即劈下一道九霄雷霆,将所有欺辱之人全都劈成齑粉。师尊你努力努力行吧?”
李归昼:“……”
李归昼本来颇为伤感,被连雪河这一番话逗笑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摸着连雪河的脑袋:“你受苦了。”
连雪河并没觉得自己哪里委屈哪里受苦,毕竟就算他幻化成个乞丐装也没人敢给他找不自在。
李归昼的住处是处茅草屋,他从来不在意身外之物,两个天骄徒弟却不能随他住漏雨的破屋子。
温群恕特意让太伏道宗的匠人在茅草屋边开了块地,哐哐半日,终于在日落前建造两处挨在一起的院落。
夜幕四合,连雪河和殷裁被带到太伏学宫。
凌长风在前方引路,他似乎比两年前还要沉默寡言,只闷头做事,对谁都是一副爱死不死的沉闷模样。
殷裁在后头溜达,路过金错台时莫名觉得熟悉,下巴轻轻一抬:“那地儿这么大,住着什么人?”
这话一出,凌长风眼神变得极其可怕,他面无表情看了殷裁一眼:“不关你的事。”
殷裁见问句话这人还生气了,“哟”了声,心想不让我去,我非得找时间进里头瞧瞧不可。
连雪河观察两人的互动,眉梢轻挑。
不愧是主角和反派,天生宿敌,剧情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看对方不顺眼了。
亲传弟子的住处建起来虽快,却是从明鬼城买来的灵芥,只需要撕碎芥子空间落在地基上即可。
两座院落布置极其用心,连雪河的小院名唤「乍寒」,紧挨着归昼君的茅草屋,依山傍水,清雅幽静。
院中还有一处莲塘,一条爱吐水的小锦鲤在里头摇头摆尾。
殷裁的便肆意了许多,院中种着几株遮天蔽日的大树,布置粗犷却不失用心,很配殷裁的性子,住处名唤「随便」。
只因匠人在雕刻牌匾时,询问两人院落的名字,连雪河望着墙角的寒梅吟“云破霁,雪乍寒,清客吐蕊北风缠”;
殷裁就俩字“随便”。
连雪河瞥了一眼殷裁院落上龙飞凤舞的「随便」二字,心想莽夫一个,这辈子他都不会踏入那破地方。
忙碌一整日,连雪河无法动用真元的身体有些吃不消,沐浴一番后便上了床榻。
大概是怕他认床,李归昼将金错台的不少东西全都原样搬了过来。
连雪河闭上眼,准备联网看cg剧情。
只是还没睡着,外头就传来声惊天震地的“轰隆”,是对面「随便」在闹腾。
连雪河住处从来安静,无论是琅圣宫、珑璁宫,还是金错台、知机楼,这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住一起。
他脸色阴沉地起身,这委屈他受不了。
连雪河刚到院落,就见对面只隔了一堵墙的随便院里光秃秃一片,殷裁正握着一把剑站在树枝,随便几下将满院子的树叶削下来。
蛮荒九域寸草不生,就算有树也是张牙舞爪的枯树,殷裁不太适应这种遮天蔽日的感觉,总觉得有人藏在暗处准备弄死他。
看到满院子利索,殷裁心满意足地点头。
他正要跃下去,无意中瞥见连雪河正站在院中面无表情看着他,心又不由自主跳了起来。
殷裁强行按捺住内心的雀跃,道:“师兄,这么晚还没睡?”
连雪河冷冷道:“再发出一点声音,你的狗头就别想要了!”
殷裁又被骂爽了,笑眯眯地说:“是,我听师兄的。”
连雪河拂袖而去。
这回躺在榻上,外面倒是没声音了,但连雪河总觉得今日的殷裁处处透露着古怪。
“条儿,殷裁当时是真想救我吗?”
二条道:【应该是真的,他从蓬莱取了药回来。】
连雪河轻轻瞪大了眼睛:“寄斜生?”
【是的呢。】
连雪河翻了个身。
殷裁竟真的冒险去了蓬莱取药?
可自己对他做了这么多坏事,睚眦必报的大反派不至于扭头就忘,当时的《穿成恶毒炮灰攻略阴鸷邪恶反派》只是随口一说。
难道殷裁是有其他图谋?
【不光如此呢。】二条语调中也带着困惑,【他回来后见你已经要不行了,活像是死了老婆一样扑过来,还用自己的心头血给你吊命……这事儿我和你说过,就是因为他的插手,才导致咱们只能去酆都换乘。】
连雪河:“唔。”
心头血何其珍贵,殷裁就算再恨他也不至于取这么多心头血吊命,只为折磨他……
等等。
连雪河倏地坐起来,伸出手看了看,拧眉道:“条儿,帮我扫描下神魂,是否有其他异物。”
二条疑惑:【异物?】
连雪河道:“八重境的心头血极其珍贵,他这两天能一眼认出我,八成不是充钱了,而是感知到我身上有他熟悉的气息。”
二条忙不迭去扫描了一通,好半天才上线:【哇!主公果然大才!您的神魂上有一圈若隐若现的金纹交缠,经由扫描是的确殷裁的心头血。】
连雪河闭了闭眼,觉得吾命休矣。
现在殷裁毫无记忆,他之所以对自己阴魂不散,会不会是把自己当成剖他心头血的仇人?
否则为什么每回见了他就下意识去摸心口?
不行,明日得再试探一次。
连雪河再担忧也无济于事,很快收拾好情绪,蜷缩在锦被中沉沉入睡。
太伏道宗的区域网悄然连接。
连雪河做了场清醒梦,终于续上五岁时的记忆。
太伏道宗大殿,连雪河披着毛茸茸的斗篷趴在圣人肩上呼呼大睡,含糊中听到有人在他耳畔讲话。
“三殿下拜入太伏?”
“嗯。”
连雪河听得迷迷瞪瞪,只捕捉到几个字眼,什么“卜算”“拜师”,巴拉巴拉的,终于把他吵醒了。
“父亲?”
圣人应了声,见他醒来将人放在地上,淡淡道:“从今往后,你便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