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采迅速将手背到身后, 做完却觉得自己没错,着下巴倔强地看向对方。
嘴角向下垮着, 带着十足的怒意。
想他一世英名,从未打过架起过冲突,今天是他第一次和别人动手。
是顾知衡让他变成一条坏小蛇的。
倘若不是他强逼自己,他的手也不会扇在他脸上啊!
想到这里,余采的胆子又壮了些,凶狠道:“首先我不是故意想扇你,其次是你先惹我的, 你不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顾知衡整个人凝成一座雕塑,偏着脸一动不动, 黑发遮去他的眉眼, 只露出苍白的侧脸轮廓。
好半会儿,他才艰难地蠕动嘴唇,缓慢将脑袋转回来,动作僵硬而迟缓。
禁锢住余采的手臂也慢慢松开,但不舍得离去, 只得不近不远地悬停在离他几寸的地方。
“我……”
顾知衡一张口,带着嘶哑的哽咽。
“我是不是惹你厌烦了。”
黑暗笼罩着一切,他看不清余采的表情, 但能猜测出对方失望透顶的模样。
顾知衡倏地低头,激动的内心冷却下来,冷意如潮水般冲开胸口难言的苦痛,留下荒芜一片的空洞。
眼前不是他想象中说开后, 二人重归于好的场景, 只有余采的厌恶嫌弃以及满心失望。
或许他曾经没有判断失误,余采确然曾对他有过那么一丝一毫的心动, 就像早春枝头怦然绽放的一小朵花芽,怯怯地缀在枝头,青涩而脆弱。
可他却亲手将它掐灭,又在伤口没有痊愈时,许愿余采回报他满眼盎然的春意。
好蠢呐。
余采毫不关心他的想法,甫一自由,立刻往旁边躲了躲,揉着泛酸的手腕,小声嘀咕:“不然呢?”
说完他又呸呸嘴,像十分嫌弃顾知衡的吻似的,又拿袖口来回擦了擦。
“我好像又做错了事,抱歉。”
看见余采的反应,顾知衡的心抽痛不已。
“我以为说开了,就会解决误会。”
“我们哪有误会。”余采不解道:“你难道没有做那些事吗?”
空气再一次陷入沉寂。
顾知衡闭了闭眼,缓缓道:
“医生说若不将你的妖力封住,人类使用的药物会对你无效,甚至还会加重病情。但若让你化为原形,就必须用其他治疗方案,不过起效很慢,我不想看到你受罪。”
他说着苦涩地笑了笑,表情落寞难看。
如果变成小蛇,余采就会被放进隔离箱里,孤零零地等待治疗,顾知衡单是想想就觉得心疼得难受。
“至于把你带我家,我很抱歉没和你提前商量。因为宿舍那边环境不好,若出现意外无法及时处理。我家附近有妖管局名下管控的医院,更方便照顾你。”
“锁着门是怕你趁我不注意情急逃跑,你看你现在都光着脚,鞋都没穿,假如这么跑出去……”
沙哑的嗓音忽地哽咽,他垂着头,眼睫抖落几滴泪珠。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尊重你,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
他深知自己才是一切的起因,若非他做错了事,余采哪会生病,会遭受这些折磨?
“我第一次喜欢人,没想到就把你弄成这样。”
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要对他好吗?不应该让对方感到开心幸福吗?为什么他总是在惹余采难过,总是让余采哭呢。
余采性格那么好,怎么就被自己欺负成这样?
他的喜欢为什么就如此糟糕不堪呢?
余采感觉到手背上有滚热的液体滑过,稍稍愣神,抿唇沉默着。
他抬起头,没有看无声落泪的顾知衡。
原来喜欢会让人这么痛苦,竟然能够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可憎,变得偏执狭隘,以至于失去理智吗?
“我确实不能接受你的心意,但也感谢你的坦白,不然我也会一直感到困扰,想不通为什么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先前也疑惑过,为什么顾知衡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原来是这样啊。
余采幽幽地叹了口气:“但你做这些事,我的确会感到难受。”
“对不起。”
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道歉了。
顾知衡默默跪下来,把旁边准备的拖鞋放在余采面前。
“先把鞋穿上吧,别着凉了。”
余采单脚踢开,“不穿,你的眼泪把鞋都弄湿了。”
他侧身与顾知衡擦肩而过,光脚跑到客厅的沙发上盘坐着。
“下次不要一言不合就亲我。我不喜欢你,这样做很不尊重人,搞得像我是你可以随便对待的小玩意似的。”
虽然确实亲的很舒服,但余采觉得这种事必须要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才能做。
于他而言,那个人不一定是顾知衡。
顾知衡将客厅的灯打开,看到了正在拿茶几上的纸巾擦脸,安静坐在沙发上的余采。
他静立片刻,走到房间衣柜里,将洗干净烘干后的衣服递在余采手边。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那么想过。”
但犯的错已经无可挽回,他艰涩道:“如果想走的话,先换衣服吧。”
余采闻言扭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叹了口气。
都这个点了,顾知衡家离宿舍挺远的,就算顾知衡开车送他,也估计来不及了。
余采无奈道:“今晚就先这样吧。”
顾知衡稍稍松了口气,又问:“现在肚子饿吗?”
余采依稀记得自己昏迷时顾知衡似乎喂他吃过东西,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摇了摇头。
“不饿。”
说完他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过来吧,我们聊聊天。”
顾知衡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还有和余采坐下聊天的机会。
他几乎是飘着坐到了沙发上,克制地和余采隔着一个身位。
余采盘坐着,目光落在别处,灯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
顾知衡视力极好,怔怔盯着他时,能瞧出他眼底细碎的微光。
“你虽然同样是妖,但才二十多岁就能化为人形,祖上应当都是非常厉害的大妖怪。所以不知道从一条普通的小蛇修炼成我如今的模样需要多久。”
余采的语气平淡如水,目光中带着几分怀念。
“我第一次生出灵智,是在差点被一只鹰隼吃掉的时候。”
那时候他外出觅食,抱着侥幸心理游到了易被发现的宽阔区域,结果被潜伏多时的鹰隼将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