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滴落, 墨渍顺着泛黄的信纸漫开。
信件刚开始字迹工整,刻意收敛了少年的锋芒。
写到后半页,笔锋变得发颤, 隐约可见泪水将纸张浸染得皱皱巴巴的小片痕迹。
落了太多次泪,刚消退的红又攀满眼眶,惹得整双眼睛泛着密密麻麻的酸胀。
云熙宁下意识拿手擦去,担心这泪水侵染少年最后留下的物件。
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是“熙宁卿卿如晤”呢……
他们明明差一点点就订婚了的……
她就说许南渡是笨蛋。
哪有人一边要把她推开,一边又笨拙地向外公学手艺。
哪有人说自己不懂得爱人,却一步步引导着让她放下, 让她向前看。
室内静寂一片, 唯独剩下姑娘小声的啜泣。
好想见他……
为寻找一丝丝安全感, 云熙宁将信纸小心折好放回信封, 眼神木讷地往门外走。
需要电梯卡……
她愣愣地盯着冰冷的按键, 几秒过后从消防通道踏着楼梯向上。
过久没活动的身体, 在刚刚出门见江浮月后就已经耗尽了精力。
此刻明明只有一层的阶梯却显得格外漫长。
私梯厅有门禁, 她循着记忆按下一串数字。
“滴——验证通过。”
提示响起, 心情却没多高涨,继续前往大门。
每次走到这扇门前, 总是人脸一扫就开了,此刻却需要触碰面板输入熟悉的密码——
“250314”
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恐惧。
怕密码错误,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怕密码正确, 他们平白无故错过了许多年。
梦境太过美好, 以至于让人以为醒来的世界才是一场荒谬的梦。
门开了,室内的气流迎面袭来,先一步被捕捉到的是近乎微不可察的血腥味。
不对……
许南渡是在许家去世的……
这里不应该有这种味道。
脑海里温馨治愈的室内没有出现。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以黑色为代表的深色调,在冷光灯的照射下更显沉闷压抑。
这种冷淡的氛围映照在指尖,即使是闷热的天气依旧有骇人的凉意。
不想多面对, 云熙宁转向两人常待的书房。
要了解一个人的过去,最直接的方法便是从日记中窥探他的内心。
她不喜欢这种方式,很越界。
但是是许南渡先骗她的,所以她要小小惩罚一下他……
如果许南渡生气了,就说她一顿好了,她这次不会再和他狡辩了……
云熙宁抹开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水,拉开抽屉。
比日记本先一步吸引眼球的是厚厚一叠的心理评估报告。
最早的一份是大二那年九月初,自那之后几乎每星期都有一份新的。
报告末尾无一例外,全都是——
“整体心理状态处于正常范围”
许南渡当时不知道所谓的剧情控制,只想着自己这种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是心理疾病。
一次又一次的“正常”,不知道自己这样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让他几近崩溃。
意识到这一点,云熙宁强忍着内心的苦涩翻阅。
大二上学期结束后,十几份报告均显示正常。
他应该是妥协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进行心理咨询。
那之后只剩最后两份报告。
一份时间落在25年年底,一份是几天前。
都是正常。
25年年底……
好像是他和外公开始见面,学手艺的那段时间。
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向外公证明他没有心理疾病?
还是……
外公一遍又一遍的“给你介绍个小伙子”恍若还在耳畔,只是她太过固执,不愿意去见。
却不知道那个就是日思夜想之人。
外公还说,做了个生日礼物要给她,没等到那个日子却先一步离世。
所以准备的生日礼物是……
云熙宁低头轻轻抚摸手腕上手链的纹路,不知该以何心情自处。
如果那时候真的见面了。
许南渡说什么控制不住自己这种鬼话,她确实有几分可能会认为他有精神类疾病……
所以他才又一次做了检查吗?
那前几天的检查,是因为许南渡认为一切都要尘埃落定,打算和她坦白吗?
云熙宁想不明白。
但也没有必要想明白了,执着这些没有意义……
轻叹口气,继续寻找梦中那本日记本。
与它一同被发现的还有一条手链——
她之前送出的三叶草手链。
打开首饰袋,金属霉闷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腥腐味迎面而来。
云熙宁强忍想干呕的反胃感将手链拿出,交错的银丝间泛着淡淡的暗褐色小印子。
是……血吗……
心中疑惑更甚,她翻开那本日记寻找答案。
前面的内容和梦境中一致,从大二那年开始不一样。
大多是讲述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奇怪,掌握不了自己的行为。
直到毕业不久的某天。
「25.7.16
本来又控制不住自己,但是意外的划伤让我清醒过来,痛觉似乎可以消除无意识的情况。」
「25.8.4
把手链弄脏了……洗不干净,摘掉了」
再往后翻,是他一点点验证这个结论。
「25.12.27
手臂上的疤消了好多,不知道见到她外公前能不能消退
在腿上的话应该看不出来,但是大腿的痛觉没有手臂明显,不知道之后还有没有效果」
许南渡一直在以客观淡漠的语气叙述,就好像身上的一道道伤疤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
一天天的,云熙宁能从文字间感受到他越来越放松的精神。
「26.8.11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或许真的能坦白
防止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做出不好的事,我在手腕内侧纹了“Claire”
希望她看到不会害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