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道:“郡主先回,婢子能走回去。”
宋予荷重重点了点头,别开视线,两腿一夹马腹,策马冲了出去。
穿过草场,行宫近在眼前,宋予荷几乎是从马背上跌下来,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周围的侍卫与內侍纷纷侧目,惊愕地望着狼狈不堪的宋予荷。
宋予荷顾不上众人的目光,跌跌撞撞直冲北坡而去。
敞开的帐幕里,赵元隐正端坐着,与几位校尉围在一处,低头对着桌上的舆图指划。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甲胄的亲卫从帐边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只茶壶,缓缓走到赵元隐身旁,为他续了一盏茶。
赵元隐正与众人说着什么,头也没抬,顺手将那茶盏端了起来,便要往唇边送。
宋予荷一个箭步冲过去,根本来不及开口,一把朝那茶盏挥去。
“咣当”一声,杯盏被打落在地,茶水洒了一地。
帐中众人动作一滞,齐齐朝宋予荷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满地碎瓷飞溅, 帐中瞬间落针可闻。
赵元隐抬眸,目光直直落在宋予荷身上,先是一脸愕然, 待看她的模样, 猛地挺身站起, 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
她头上还沾着枯草碎叶, 鬓发散乱地贴在颊边,衣袖被划开好几道口子, 手背上血痕交错,裙摆边泥印斑斑,整个人像是刚从土里滚了一遭。
先回过神来的是离赵元隐最近的那位校尉,约莫三十出头,满脸络腮胡子,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目光凌厉地盯住宋予荷, 厉声喝道:“什么人?”
他话音未落,便被赵元隐抬手截住了。
赵元隐死死按住下意识朝她伸出的手,众目睽睽之下,为了她的名声,他分毫不敢逾矩, 刻意维持着平稳的疏离语气, “郡主受了伤,需即刻回去传御医前去诊治。”
说着,转头吩咐人去传御医。
“郡主?”
“郡主怎会弄成这般模样……”
帐中几人交换了眼神, 目光在赵元隐和宋予荷之间来回游移,一时谁也不敢先开口,只将满腹疑虑压下。
一阵诡异的沉默。
宋予荷看着众人投来的目光, 心知自己此刻必定是窘迫至极,可她根本顾不上这么多。
她绝不能露出半分破绽,一旦毒茶之事败露,打草惊蛇,幕后之人便会彻底隐匿,一切都将功亏一篑。
她索性咬牙横下心,抛开脸面,指着赵元隐怒道:“你分明是故意的!东线围场明明是你亲自巡察设防,怎会凭空多出个猎坑?定是上次临仙阁一事,你看我不顺眼,故意设计引我去前去,存心想看我出丑难堪!”
她说得理直气壮,可藏在袖中的那只手却止不住微微发抖,目光飞快地掠过垂头站在帐边的甲胄亲卫,又迅速收了回来。
赵元隐微微一怔,眼眸沉沉一凝,瞬间了然。
这茶,有问题。
赵元隐朝她点头示意,旋即垂头道:“是我巡察不力,请郡主恕罪,还请郡主尽快就医。”
这边闹出的动静很快传了开来,韩灵犀几人赶到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韩灵犀与郁金胆小,吓得声音都抖了起来,“快,快召御医过来。”
沈青君不知发生了何事,眼见宋予荷如此模样,生怕有人看到以讹传讹,忙道:“咱们几个在一处赛马,不过走散片刻,怎么转眼郡主便受了这样重的伤,可是不慎掉马摔着了?”
宋予荷看着几人,心头一片温热,哑声道:“让你们担心了。”
“阿姊,咱们还是快些去就医吧。”
说着,韩灵犀几人小心搀住宋予荷,转身出了营帐。
宋予荷回到帐篷的时候,御医已候在帐外。见她这副模样进来,老御医连忙提着药箱跟了进去。
韩灵犀和郁金搀着她在外间的软榻上坐下,沈青君则守在帐帘处,吩咐左右去取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老御医净了手,小心翼翼地替她检查伤处,手背上的擦伤最浅,只是渗了些血珠,已凝了大半。右手肘处划了一道较深的口子,好在不伤筋骨。膝头上隔着裙料蹭破了一小片皮肉,倒也不算太深。
“所幸都是皮外伤,未曾伤及筋骨。”老御医松了一口气,从药箱里取出一瓶药膏并一包内服的药丸,仔细叮嘱了左右。
待御医收拾了药箱,又嘱咐了几遍禁忌事项,这才拱手告辞。
韩灵犀几人围坐在榻边,看着宋予荷满身新敷的药膏和包扎的白布,俱是心有余悸的模样。
沈青君替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小声道:“方才人多,我们也不好问,到底怎么回事?”
宋予荷只得胡乱说自己不小心掉进了猎坑,爬了许久才出来。也不知几人有没有起疑,好歹是糊弄了过去。
服用过药,宋予荷整个人恹恹的。几人嘱咐她好生歇着,这才离开。
宋予荷这一路策马直冲营地,动静实在不小。有好事之人早已闻风而动,短短一个时辰不到,流言便疯长起来。
起初有在场之人据实以告,郡主不慎跌入猎坑,满身是泥地找上赵校尉撒气,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赵校尉的茶盏打翻在地。
这话传出去时还算有几分原貌,可传到下一拨人耳朵里,便成了郡主大发雷霆,当众摔了赵校尉的茶盏,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一时间,众人有了新的猜测:赵元隐算计郡主出丑,郡主恼羞成怒。看来扶风王府与鲁郡公府这回怕是真的要彻底撕破脸了。
宋予荷对这些一无所知,她正吩咐侍卫去寻莺儿,却见她已走了回来。
莺儿走得满头是汗,可一见宋予荷已包扎妥当,整个人便松了下来,扶着桌沿喘了一会,才开口:“郡主,到底怎么回事啊?婢子一路走回来,外面都传疯了。”
宋予荷示意莺儿坐下,漫不经心道:“传什么?”
莺儿坐下来,神色复杂,斟酌着措辞道:“他们说郡主不慎跌进猎坑后,大发雷霆,冲到赵校尉那里,直接赏了他一巴掌。”
宋予荷原本歪在榻上,听到这话一下坐直了身子。
赵元隐一向行事狠绝不留余地,这些年树敌无数,如今又正得鲁郡公信任,是许多人的眼中钉。这些流言,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利用她,刻意削他的面子,借机打压他而已。
她还未开口解释,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周承彦大步跨了进来,风尘仆仆,显然是刚从猎场那边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歪在榻上的宋予荷,脸色登时变了,两步跨到榻前,蹲下来上下打量她,急道:“怎么回事,我听说你跌进了猎坑。摔着哪了?御医怎么说?”
他这一连串地问,眉头拧得快要打结,伸出的手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