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葭这辈子都没有对一个人说过那样歹毒的话, 即使是对坑了她那么多次的林佳芊和那个口出狂言的任畅也没有过。可今天,她却对着李述说了。
她不仅辜负了他的一桌好饭,更辜负了他的一片真心。
她原本以为自己在这段感情中沉沦得已经够快了, 可听到李述和费明伟的对话后, 她不可思议李述居然比她陷得还要深!她虽不理解为什么, 但也知道不能让他再继续陷下去了。
所以她残忍地羞辱了他,在他充满了希望的时候。恨她,总好过兴冲冲去期待一场永远也不会得到的爱情。
秋雨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裙子, 一阵阵凉风席卷而过, 带走了她皮肤上的温热。她瑟瑟发抖, 头晕乏力, 喉咙嘶痛,然而心里的愧疚却正因这皮肉之痛才能得到些许抵消。
李述追上齐葭的时候,她才刚出小区不久, 佝偻地走在萧条的巷子, 脚步虚浮, 像喝醉了似的。
费明伟并没有跟着来, 轮椅也是他自己取的, 因为这个总是惹得他极度无语的人那个时候真的在上厕所……
“齐葭!”他落下车窗大喊她的名字, 声音被狂奔而来的秋风割得断断续续。
人行道上的齐葭只侧头瞥了他一眼, 就又转过头去了。
“快过来,上车!”
“神经病!”她埋着头骂了一句, 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李述把车又往前开了一点,停车开了车门。
滂沱的大雨“呼”地被狂风裹挟着灌进车里, 他的左边身体瞬间全部打湿。
他把副驾那些轮椅零件抬到车外组装,最快速度装好轮椅挪了上去,带着雨伞就在路沿下面跟着她。
其实他是可以操控轮椅上台阶的, 可是下雨路滑,他怕万一滑倒,就给眼下的局面雪上加霜了,所以不敢轻易尝试。
“你回去吧,别跟我了!”齐葭看他竟然下了车,停下脚步有气无力地冲他喊。
“你上车。”他继续跟着。
齐葭无语:“我家就在前面,上什么车?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为了做好事强迫不想过马路的老奶奶必须过马路有什么区别?”
“你是不是不舒服?是不是发烧了?”他刚刚在家就发现她脸红得不正常了。
“李总,你和我只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你不觉得你管得有点宽了吗?我舒不舒服和你有什么关系?”
“即使只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不能不管。”
齐葭听他这么说,突然笑了:“你堂堂一个公司总裁,怎么没脸没皮的?”
“我……”他猝不及防被骂,一时间无言以对。
她继续问他:“我刚才都说那样的话去羞辱你了,你还要跟出来,是没被我骂够吗?还想再被我骂一顿吗?你有没有自尊心?”
李述:……
“好,那我就再满足你一次!李述,你现在连这么矮的台阶都上不来,都靠近不了我,根本什么也做不了,你跟来干什么?就为了在我面前卖惨,以为我会就此感动、对你动恻隐之心吗?”
“你再这样淋雨病情会加重的,先上车好吗?”
他没有计较她的辱骂,这让齐葭更崩溃了:“你怎么回事啊?你就不能像那个任畅一样,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捧你几句,真当自己了不起了,什么玩意儿,老子身边女人多得很,你给我滚,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对我失望?为什么还要追出来?”
“因为你说的没有一句是真心话,我不会当真的。”
“李述,你气死我算了!”面对怎么激都不生气的某人,齐葭反被气得呛了一大口雨,弯着腰咳得停不下来。
“齐葭,你没事吧?”借着路边昏黄的灯光,他发现她此刻的神情已经明显不对劲了,有种随时会晕倒的虚弱,急得他在路沿下团团转,“快点上车去!”
“我不上……咳咳……你赶紧走!以后都……别找我了!”她边咳边吼,然后继续往十字路口方向走。然而还没走两步,身体猛地一晃,就像一棵被风吹倒的树,真的一头朝地上栽了下去。
李述吓了一跳,赶紧操控轮椅上台阶。雨太大,地太滑,轮椅毫无意外地打滑了,还好他及时控制住,没有造成侧翻。
不远处的齐葭蹲坐在地上,痛苦地用手捂着头,像是摔倒那一下磕到了头。
“你先别起来,别晃头,等我过去!”他赶到她身边,第一时间为她撑上了伞,另一只手同时伸向她的额头,冰凉的手指被滚烫的温度吓得一抖,他问她,“这里按着疼吗?”
齐葭已经没力气抬头了,她把头枕在膝盖上,声音小得几乎被雨声淹没了:“我只是突然眩晕,蹲下来缓一会儿而已,没有磕到头,李总不用紧张,回去吧!”
等那阵眩晕过去了,她又打算硬撑着起来,被李述拉住了胳膊:“你别走!老费马上就来了,你烧成这样,需要人照顾。”
“我没有那么娇气,你少管闲事……”但这一次,她没能再挣脱开李述的手,因为她几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嘴还能逞逞强……
很快,嘴也没力气逞强了,烧得头晕脑胀的她被李述强行按着坐到了他腿上,虚弱地蜷缩在他怀里。又过了一会儿,她稀里糊涂被费明伟抱上了车,很快又被抱下了车,再被人叫醒时,已经在李述家沙发上躺着了。
“费总呢?”
“走了。”李述坐在她面前,同样浑身湿透,“你烧得太厉害了,所以我先把你带回来,吃退烧药观察一晚,明早如果没有好转,就送你去医院。”
“我不……”
“你都烧到四十度了,别逞强了,把衣服换了吧,等烧退了我就送你回家。”
就齐葭现在的情况,别说李述不让她走,就是真放她走她都走不了,她被迫妥协,警告他:“你别想……趁虚而入……”
“我不会的!”
“那就麻烦了。”
她被李述搀扶到客房,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了他为她准备的衣服,吃了退烧药,实在没有力气再吹头发,就裹了条浴巾直接睡了。
但是很快,头顶的潮湿就□□燥的暖风驱散了。她觉得很舒服,正想安稳睡去,意识却突然清醒:是李述在为她吹头发!
她条件反射地想拒绝他的帮助,把手伸到头上推开他,却反被他的手按住。
那只手很宽大,皮肤很细腻,手指纤长,指骨均匀,关节不大,就像他的脸一样完美干净。而后,她的手骨又无意间碰到了一片有些硌手的凸起,粗糙、硬邦,与其他地方的触感格格不入。
她的手骤然停顿,口中发出了一声轻叹。
“好好睡吧。”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又隔着被子轻拍了两下,继续为她吹头发。
这一声“好好睡吧”比头顶的暖风还要令她舒服。恍惚间,齐葭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干净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