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子衡视线凉凉地扫过与赵听嫣其乐融融的齐子路,并未回应他,而是转身对赵听嫣二人行礼:“娘亲安好,宣娘娘安。”
只是转过脸时已经瞬间换了副面庞。
哪还有半分刚刚冷到想要杀人的模样,在赵听嫣面前竟乖巧地像只兔子一般。
“娘亲在做什么?怎么只给三哥,不给衡儿?”
齐子衡这话问得轻飘飘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撒娇般的委屈,可那双沉静的黑眸在扫过齐子路手中那碟桃花酥时,眼底还是迅速掠过了一丝淡淡的不悦。
赵听嫣瞬间了然。
这小子……又来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竟然是个大醋缸?
赵听嫣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随手从宣嫔刚摆好的碟子里又捏了一块桃花酥,递到齐子衡
面前,故意拖长了语调:“哟,这是哪阵风把咱们忙得脚不沾地的四殿下给吹回来了?”
“我还当你只知道书中自有黄金屋,将娘亲的陋室忘记了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像幼时那样将桃花酥递到他唇边。
那桃花酥做得确实精巧,粉白相间形如花瓣,还点缀着细碎的糖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齐子衡看着她递到唇边的点心,又抬眼看了看她含-着戏谑笑意的眸子,耳根微微热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口。
“嗯,好吃。” 他咽下点心,老老实实地点头,只是末了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宣嫔,然后转向赵听嫣,补了一句:“不过比娘亲亲手做给我的栗子糕,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亲手”二字加了重音,明显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一旁的齐子路果然面色一僵。
宣嫔掩唇轻笑,而齐子路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只觉得手里那碟桃花酥突然变得烫手起来。
赵听嫣简直要被他这昭然若揭的小心思逗笑了。
这醋吃得当真是拐弯抹角。
她习惯性地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只是手伸到一半,蓦地想起这小子如今大了,不喜人随意摸头,便转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就你嘴甜。”
“你宣娘娘的桃花酥可是京城一绝,能得你一句好吃还真是不易!”
齐子衡在她下首的位置坐下,彩环立刻奉上热茶。
他姿态优雅地端着茶盏,目光却状似无意地扫过齐子路,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兄友弟恭的笑容:“三哥,春假之前夫子布置的那篇关于民贵君轻的策论,你可做完了?若是做完了,衡儿有几个不解之处,正好可以向三哥请教一番。”
他笑容可掬态度诚恳,完全是一副勤奋好学的好弟弟模样。
可齐子路怎会不明白他言外之意!
自他这好弟弟五岁第一次进入文华殿,便永远是夫子口中那个勤勉好学又聪慧的佼佼者,莫说如今了,便是五岁时的齐子衡都比现在齐子路写的好!
齐子路简直快哭了,那篇策论晦涩的要命,他根本连半点思路都没有!
他哪里会不明白,这位心思深沉的四弟分明是嫌他杵在这里碍眼,找了个最冠冕堂皇的理由请他离开罢了。
齐子路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齐子衡那张在赵听嫣面前纯良无害,转向他时却仿佛要刀人的脸,哪里还敢多待?
连忙放下手中的桃花酥碟子,像是被烫到一般,齐子路朝着赵听嫣和宣嫔匆匆躬身:
“回四弟,那篇策论……愚兄……愚兄尚未完成,还需回去细细思量。”
“不敢耽误四弟功课,皇后娘娘、母妃,路儿……路儿先告退了,回去做功课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逃了。
宣嫔知道齐子衡定是有话要单独与赵听嫣说,便也寻了个借口,带着自己的婢女退出了小厨房,将空间留给了这对母子。
没了外人,齐子衡那层知书达理端庄皇子的外衣立刻褪-去,他放下茶盏,走到赵听嫣身边挨着她坐下,委屈巴巴地说:“娘亲这几日似乎与宣娘娘和三哥亲近了许多。”
少年精致的侧脸在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长睫低垂,薄唇微微抿着。
明明已是身量初成的少年郎,此刻这模样却依稀还有几分幼时那别扭又爱吃醋的小团子模样。
赵听嫣心中一软,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绷的脸颊:“怎么?我们衡儿这是……醋了?”
齐子衡没躲,只是抬眼看着她,嘴巴瘪着。
“我没有。”他嘴硬,但声音却轻了不少,“只是……只是觉得娘亲近来似乎很忙,衡儿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都……都没能好好陪陪娘亲。方才进来,看到娘亲与三哥说笑……”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有些难以启齿:“衡儿只是……有些羡慕。”
羡慕齐子路可以无所事事的享受娘亲的亲昵与关爱,明明这是他的娘亲,明明那个在身边承欢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小时候想快点长大保护娘亲,长大了却又怀念幼时可以单纯的窝在娘亲怀里,哪怕白日里见不到面,晚上也可以被娘亲搂着睡觉。
赵听嫣心脏像是被扯了一下。
她当然能感受到齐子衡这份纠结的孺慕,也能感受得到他心底的依恋和不安。
她何尝不是一样呢?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六年,距离十年之约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时间,她已经不敢想象离开的那一天了。
甚至会自暴自弃地想,若是能让她一辈子留在这里,或许也不错。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时间流水般从指缝悄然而逝,她最应该抓住的本就是与衡儿的陪伴与温情啊。
赵听嫣握住齐子衡放在膝盖上的手。
少年的手已经很大,手指修长有力,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和刀剑训练留下的痕迹。
可此刻那手指却有些僵硬发凉。
赵听嫣一手捉住他的手掌,一手将齐子衡揽在怀里,轻声道:“傻孩子,在娘亲心中永远只有衡儿最重要。”
“既如此……不如今晚睡前娘亲再去给衡儿讲故事好不好?”
“已经许多年没有陪衡儿睡过觉了……”
齐子衡一怔,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他嘴角情不自禁地挑起,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将脸靠在赵听嫣的肩膀上,这个略显亲昵依赖的动作,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娘亲身上熟悉的的淡香,温暖安心……一如幼时无数个窝在娘亲怀里睡觉的夜晚。
……
直到与娘亲共进晚膳后,齐子衡才恋恋不舍地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晚上又可以听着娘亲讲故事入睡了,他很怀念。
可这些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