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剑拔弩张、怒目而视的剑林众人, 闻言面面相觑。
陆藏锋这番话,虽不是说给他们听的,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指令,让他们各自有了主意。
霎时间, 望向祁晨的几道目光被齐刷刷收回。
“师尊你不……”祁晨还想分辩什么, 陆藏锋却已然转身, 踏上来时的路。
一干弟子跟在陆藏锋身后默默前行,脚步极快,仿佛身后只是洒落了一抔尘土, 生怕稍微慢些, 就要被沾上。
没有动手, 只是浅浅地争执两句, 师尊也并未责罚, 远远超过祁晨预料的情形。
可说是好聚好散。
然而祁晨白着脸, 呆呆看着日头底下远去的一行人, 心里却并不畅快。
等他反应过来, 眼睛被天光照得生疼,险些落下泪来。
他揉了揉眼, 想再看时,却骤然警醒。
有什么好看的?
他本该姓齐,剑林不是家,小昆仑才是。
如今不过是刚撒开手, 不适应罢了。
譬如喝惯了云台山下的油茶, 再去尝东海的炖鱼汤,最初总会不习惯,待熬过一时,便会有滋有味了。
祁晨掐了一把大腿, 奋力站起,背着日光头也不回,奔小昆仑而去。
十年前跟随陆藏锋初到东海,小昆仑弟子们明里暗里的白眼着实令人不适,可当见到珠光宝气的七宝仙宫,他又不得不服,向往之心油然而生。
待得他日,他背靠齐家出人头地,想来亦是如此——那些背弃他的人,就算再不情愿,也要硬生生对他高看一眼。
回到园舍,陆藏锋也顾不上伤怀,把除了萧厌礼和青雀之外的几人叫到前厅,关上门来再次追问。
可是如同回答玄空一般,几人也不过是将先前所言,又重复一遍。
陆藏锋也不多言,出门在外没带戒尺,他便去院中折了一根拇指粗的竹枝回来,目光陡然落在萧晏身上,“老大。”
这个场面,萧晏并不陌生,每逢他带的师弟闯了祸,他代为遮掩时,师尊都会来上一遭。
只是他后来年岁渐长,师尊有意在弟子们面前照拂他这个首徒的颜面,此类事件,已有多年不曾发生。
此时听得召唤,萧晏应声跪下,不争不辩。
虽然他对昨夜的事不甚了解,但也并非一无所知。
可带头的是他兄长,牵连的人又不是一两个,就算要往外泄露,也不该出自他的口,他只能说“不知道”。
师尊此时或打或骂,都是理所应当。
关早和陆晶晶交换眼神,前者小声咂嘴,后者攥紧衣角。
陆藏锋手持竹枝,在萧晏身侧站定,眼睛却是盯着他们,“他说不知道,你们觉得如何?”
关早急红了脸,“师尊,昨晚大师兄跟弟子一道回来的,他没撒谎!”
陆藏锋大手一挥,萧晏只觉背上皮肉作响,锐痛从脊骨蔓延开来。
“爹!”陆晶晶慌忙跪下,“大师兄的伤才刚好,倘若打坏了他,明天还怎么参加决战?”
陆藏锋望着她,“那你交代。”
陆晶晶身子一僵,“这……我不能说。”
陆藏锋便再次抬手,关早也匆匆跪下,哭腔都急了出来:“师尊手下留情!大师兄是要夺魁的,有什么事,求师尊等过了明日再说吧!更何况,大师兄昨晚就往仙药谷那里走了一趟,那也是为了把祁……把那个人送去,请阿容师姐帮忙看着而已!他别的什么都没做,立马就走了,跟弟子一道回来了!”
“你们走了,可有谁留下了?”
“啊这……”
说到这里,关早再傻,也觉出不对了。
昨晚他只顾愤懑,却忘了一件稀罕事,师姐和齐雁容是手帕交,留下叙话很合理。
可萧大哥凭什么留在那里?
“忘了,还是不说?”陆藏锋手里的竹枝眼看又要落下。
陆晶晶心里一慌,脱口而出:“是我。”
“还有谁。”
陆晶晶知道瞒不住,面如死灰,“还有……萧大哥。”
陆藏锋眉心一动,“他?”
此人给他的印象,除了是老大的亲哥之外,就只剩八个字:深居简出,深藏不露。
本想着一个凡人,城府深一些没什么,与人无害即可。
如今,却是不好置评。
萧晏观望陆藏锋,见其神色由惊讶转为疑惑,再到凝重,便猜到师尊对萧厌礼起了疑心。
他一咬牙,抬起一只手,“请师尊不要责怪兄长,弟子虽然不知内情,但能保证,兄长只是要向齐家寻仇,绝对不会残害无辜……弟子可以发誓!”
陆晶晶见萧晏这番动作,当下也坦然抬手:“爹,我知道昨晚去小昆仑的是谁,但我不能出卖别人,不过我也能发誓,这件事绝对没错!”
关早一脸懵,却也毫不犹疑跟着道:“弟子也发誓!”
几人面上坚决,斩钉截铁,大有九死不悔的意思。
陆藏锋沉默许久,手势稍稍放低,“倘若你们判断有误,该当如何?”
萧晏逐字逐句道:“弟子甘愿承担一切后果,或偿命,或进牢城,或逐出师门,无怨无尤。”
陆晶晶和关早异口同声:“我也是!”
陆藏锋又是一阵沉默。
他望着几双尚且年轻的眼睛,清澈光洁的眸子里,一致映着个略显疲态的人影。
这个人影身穿蓝色大氅,头戴高冠,曾经的肆意果敢,竟看不见一星半点。
半晌,他垂下手去,“够了,都去吧。”
几人揣着疑惑出了门。
远离正厅之后,关早依然不敢置信,“这么大的事,师尊……就放过咱们了?”
陆晶晶还在品陆藏锋的意思,“我爹说,够了,难不成是烦了我们?”
萧晏回头看一眼向夕照之下的正厅,轻声道:“我倒觉得,是我们几个的担当,在师尊那里过关了。”
“真的啊。”陆晶晶瞬间欣喜,但一对上萧晏的视线,立时想起一件事,“大师兄,你背上疼不疼,我爹方才在气头上,若是下手重了,你可千万不要……”
“我们惹出这等动静来,本就该打,可师尊才只打了一下,还收着力道。”萧晏冲她一笑,“一点都不疼。”
“那要不要上些药?”
“自是不必。”
二人说了几句话,一转眼,发现关早已垂头走向青雀房门。
陆晶晶也不意外,“这傻子,先前为了祁晨,对青雀姑娘说了那些伤人的话,如今发现错怪好人,怕是道歉去了。”
萧晏倒有些好奇,“知错能改善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