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五日, 唐喻心终于在金陵被寻回。
他养尊处优多年,虽不及他兄长唐潜心那般雍容散漫、事事从容,却也优雅自如。
就连在青楼过了一道,脸上搽粉, 嘴唇涂朱, 几乎面目全非, 再见着萧晏,也只是不紧不慢地让对方帮忙解开缚仙锁,慢悠悠地洗脸更衣, 自始至终没有失去风度。
被众人簇拥着走出青楼大门时, 瑟瑟发抖跪成一片求饶的老鸨龟公们, 他一眼不看, 只回头望望门上牌匾写了什么字, 而后扬长而去。
只是夜里不知怎么的, 那青楼迅猛地着起了火, 救之不及, 披红挂彩的房舍付之一炬。
稀奇的是,鸨母龟公们从睡梦中被人拖出去, 扔到了大街上,青楼里的女子们一概消失无踪,进到火势燃尽的灰烬里寻找,却不见一个尸骸。
像是被人趁火打劫, 救走了似的。
唐喻心和萧晏不做停留, 旋即回到了北境,对这一切似乎并不知情。
而留在金陵的孟旷闻听此事,则是微微一笑,讳莫如深。
唐潜心早在剑林等着了。
当日萧晏和孟旷好说歹说, 劝得他偃旗息鼓,耐着性子到剑林等消息。
萧晏知道,自己的反应异常,唐潜心又如何觉察不出事态不妙?
但他终究没有多问,任由自己前往金陵。好在不负信任,不过一日,就将唐喻心全须全尾地带了回来。
唐喻心泰然自若,大大方方地讲述自己的经历,似乎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唐潜心也深知这祸事并非唐喻心主动惹来的,因此不给一句责怪,对陆藏锋师徒道了谢之后,便携一行人回洛阳。
一切按部就班,只是临行前,他招手让萧晏近前,低语了一句:“其实,灵犀戒只是个添头。”
萧晏错愕,但见他笑得莫测,“唐师兄此言何意?”
“盒子底下,一看便知。”
唐潜心摆摆手,转身就走。
唐喻心见状,便和陆晶晶结束了叙话,拱手作别,“陆师妹,洛阳再见。”
先前恨不能与他一刀两断的陆晶晶,此刻竟是笑着应承:“嗯,唐师兄再会。”
感谢的话,唐喻心已对萧晏说过不少,也就不再老生常谈,见萧晏过来,略一颔首,“萧大,走了。”
夕阳微垂,映得晚霞流光溢彩。
剑林众人站在崖边,目送神霄门众人御剑而去。
萧晏纳罕地看向陆晶晶,“我方才听见,老唐邀你去洛阳?”
陆晶晶本在坦然点头:“不错。”
这时陆藏锋也望了过来,“他叫你去洛阳,做什么?”
陆晶晶便清清嗓子,变得神神秘秘,“爹你别问了,我啊,绝不给你惹祸。”
萧晏叹为观止,人与人的恩怨,真是如同天际流云一般,瞬息万变。
但他还记挂着唐潜心的叮咛,此刻也顾不得深究陆晶晶和唐喻心的机密,忙去袖中翻出灵犀戒的盒子。
打开时,依然空空如也,但将那盒底垫着的丝绒取下,一张被折得四四方方的薄纸赫然映入眼帘。
他将这纸团展平,瞧见上头的内容,不禁微微吸了口气。
他不敢怠慢,当即交给陆藏锋,“师尊请看。”
陆藏锋接下一瞧,也是眉心微动,“他这是将十分之一的家当送了过来。”
不错,这纸乃是巨额的银票。
关早在一旁听见,本还不信,“师尊怕不是夸张了,神霄门那么有钱,十分之一的家当得有多少?”
可当他一瞥纸张上的数额,立马惊得吐舌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仙门之中互相帮衬 ,本是理所应当,此物自然收不得。
陆藏锋在征询了萧晏的意见之后,将银票交给了陆晶晶,让她去洛阳时归还唐潜心。
萧晏也不禁感叹,唐潜心果然老谋深算,名为送灵犀戒,实则送银票,送了之后又不明说,还得等他将唐喻心真正寻回来才肯告知,真个是不吃一点亏,不失一分礼。
虽说滴水不漏,令人佩服,但叫人望而却步。
若唐喻心秉性随他哥,他们二人怕也成不了至交。
话说回来,唐潜心送的灵犀戒也的确好用。
才几日下来,便用它又试探出了一些端倪。
萧晏即刻赶往鹤峰,但见松竹青葱,枫叶微红,萧厌礼正坐在檐下,和新收的小徒弟闲聊。
见他过来,三个小孩忙迎上前,齐齐躬身施礼:“弟子拜见师尊!”
“无需多礼。”萧晏挨个扶起他们,又打眼去瞧萧厌礼。
后者正待起身,他道:“哥,不必起来。”
萧厌礼便施施然坐着了。
萧晏步入檐下,观察着他的脸色,见他精神不差,放下心来,“我不在这几日,哥过得如何?”
萧厌礼淡淡道:“尚可。”
一旁的三个小孩也跟着附和,“萧叔叔吃得好睡得好,师尊放心便是。”
“那便好。”萧晏望向他们,温声道,“你们方才,和萧叔叔在聊什么。”
那瘦些的小孩答道:“我们和萧叔叔商量改什么名字,按照剑林的规矩,需要投石起名,但我们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所以……”
往下的话,他有些不大好意思讲,萧厌礼便替他说了,“我让他们几个,随我姓萧。”
萧晏一想,也不是没有先例。
师尊陆藏锋和师叔陆鸣珂,也是随师祖姓陆。“如此甚好,大家一个姓,更见亲近。”
三个小徒弟见他答应,悬着的心落了地,不禁欢欣雀跃。
萧晏微笑着点头,又询问萧厌礼,“哥,下一辈的弟子当从雨,我看你对他们几个很是疼爱,不如你带着他们,起了吧?”
“你是师尊,倒让我起名?”
“……师尊还等我商议事务,哥就当是帮我。”
萧厌礼见他搪塞得还算凑合,便道:“嗯,知道。”
“谢谢哥。”萧晏心里稍稍放下,冲萧厌礼道了谢,转过身来,又嘱咐几个弟子听萧叔叔的话,便擎出有恒,御剑而去。
几个小徒弟望着他翩然如鹤的身影,羡慕的同时,也跟着松了口气,又凑回萧厌礼身边。
瘦小孩有些担忧:“萧叔叔,真不打算告诉师尊么?”
萧厌礼点着头,站起身来。
“师尊那么聪明,我方才生怕他看出来我们在撒谎,毕竟萧叔叔你病了两日,今天才出门……”
“不会。”萧厌礼摸了下他的头,“我已痊愈,他看不出来。”
利用小孩子来骗人,属实卑劣,奈何萧晏不好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