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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文学 > 玩物(女尊) > 114、玩一百一十四下

114、玩一百一十四下(2/2)

“你执笔,我口述。记得加一句——‘沈睦性虽刚烈,然忠勇可嘉,实乃国之栋梁。臣与之共事五载,深知其才,今见殿下拔擢,欣慰莫名。’”

    崔琢之垂眸应是,心中却已明镜似的:柴刺史若照抄,便是自认五年来对沈睦打压排挤;若不抄,便是抗旨不遵。左右皆是刀锋,只看他敢不敢闭眼撞上去。

    两人身影渐行渐远,江风送来断续话语:

    “……殿下,顾郎君今晨又遣人送了三盒蜜渍梅子,说……说您尝着酸,许是胃口欠佳。”

    “酸?”还江到轻笑一声,抬手按了按小腹,“他倒会挑时候。”

    崔琢之脚步微滞。

    ——今晨卯时三刻,顾鹤卿被抬回顾府时,裙裾下摆洇开一团暗红血渍,守门婆子吓得跪地磕头,说郎君在床帐里蜷了整整半个时辰,浑身烫得像炭火,哭得嗓子都哑了,却死死攥着一截撕碎的素绢,上面用指甲刻着两个歪斜血字:四娘。

    而此刻,顾府西角小院内,烛火摇曳。

    顾鹤卿趴在绣榻上,单薄脊背裸露在外,一道新结的暗红疤痕横贯肩胛,像条僵死的蜈蚣。他正由贴身侍女阿沅涂药,指尖碰到伤处,身子仍是一颤,却咬紧牙关没出声。

    窗外雨又淅沥起来。

    阿沅心疼地吹了吹药膏:“郎君何苦呢?明明疼成这样,偏不让请大夫……”

    顾鹤卿睫毛轻颤,没答话,只将脸更深地埋进软枕里。枕面是新换的,素缎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沉水香——是昨夜还江到披风上沾来的,他偷偷藏了半日,才让阿沅拆下来洗。

    “阿沅。”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四娘她,是不是真的……嫌我太软弱?”

    阿沅手一顿,药杵悬在半空:“郎君怎会这般想?殿下昨夜……昨夜分明……”

    “分明什么?”顾鹤卿猛地侧过脸,眼尾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分明把我当猫儿逗?当玩意儿耍?还是……当个随时能丢开的摆设?”

    阿沅慌忙放下药罐,跪坐在榻边:“郎君莫胡说!殿下待您,是真心的!您没瞧见么?胥娘那边刚说稻种受潮,殿下立刻调了三十车桐油纸连夜送去;田曹参军报说沟渠堵塞,殿下二话不说跟着蹚进齐腰深的泥水里……可唯独对您,殿下从来不下重话,不发脾气,连您打翻茶盏,她都只笑着捡起碎片……”

    “笑?”顾鹤卿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抠进枕面金线,“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

    阿沅怔住。

    烛火“噼”一声爆开灯花。

    顾鹤卿慢慢翻过身,仰面躺着,露出修长脖颈与锁骨间一点朱砂痣。他望着帐顶缠枝莲纹,忽然轻声问:“阿沅,你说……若我不是顾家四郎,不是父亲嫡子,不是因着这桩婚约才被她放在心上……她还会……这样对我么?”

    阿沅张了张嘴,却答不出。

    窗外雨声渐密,敲得芭蕉叶簌簌作响。

    同一时刻,州衙后巷暗处,一道黑影无声掠过屋脊。他身形瘦削,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狭长凤眼,在雨幕中泛着冷光。手中拎着个半旧布囊,囊口微敞,隐约可见几枚青铜钥匙与一叠泛黄纸页——那是柴刺史私库的出入凭信,还有他亲笔所书、尚未呈递的《江州盐铁弊政疏》草稿。

    黑影跃下墙头,闪入一处废弃酱坊。坊内蛛网密布,角落堆着蒙尘陶瓮。他将布囊塞进瓮底夹层,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铃身斑驳,铃舌却崭新锃亮。

    “叮。”

    一声轻响,极细微,却似穿透雨幕,直抵州衙西廊某扇紧闭的窗棂。

    窗内,崔琢之正铺开宣纸,提笔欲书。听见铃声,他手腕微顿,墨汁滴落纸上,晕开一朵浓黑梅花。他抬眸望向窗外雨帘,良久,提笔蘸墨,在草稿右下角,添了行蝇头小楷:

    “另,查得柴氏私库账册三本,藏于南市酱坊酉字瓮。内有盐引虚报、漕粮克扣明细,可佐证其治下农政废弛之因。”

    写罢,他搁下笔,将纸页推至案角。

    烛火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

    ——有些棋子,从来不必殿下亲自动手。

    ——有些真相,也从来不必等到明日辰时,才浮出水面。

    江风卷着雨丝,扑进未掩严实的窗隙,吹得那页墨迹未干的纸微微颤动。纸角上,一行小字墨色尤深,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沈睦可用。柴氏……该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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