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流出来,细细的一线,落在他左脚上。
水流浇上去的时候,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眉头拧着,拧成疙瘩,眼角往下耷拉,嘴角也往下耷拉,整张脸皱成一团,像忍着什么。
可那水落下去的瞬间,那些褶子松了一松——眉头松开一点,嘴角往上抬一点,脸上的肉像是被人揉了一下,马上就变软了。
可没多久,他的脸又皱回去。
过了几秒,他又把瓶子倾斜。
水又流出来,落在那只肿得发亮的脚上。他的脸又松了一松。
“你。”
“你。”
许文元想要招呼那位采油工,可刚一说话,另外一个声音也响起。
是爷爷许济沧。
爷俩似乎极有默契,说话同步。
许文元侧头,见爷爷也有点诧异,抬头看自己。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许文元看见爷爷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淡淡的,像深冬的湖水,这会儿湖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眉毛微微往上一抬,抬了不到两毫米,眼角的皱纹跟着深了一分。
许济沧看见孙子那双眼睛一亮,但亮得不一样。
不是年轻人那种冲的、往外冒的亮,是往里收的,沉沉的,像一口深深的井。
这会儿井底也有东西在动。
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许济沧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许文元的嘴角也动了动,也咽了回去。
“爷,你觉得是什么病”许文元问。
许济沧没说话,直接走到采油工身边。
白须白发,神仙一般的老人家忽然飘然而至,采油工甚至忘记了疼痛。
他愕然看着许济沧
可许济沧没号脉,而是问道,“说说,怎么回事”
“啊”
“我,许济沧,油田第一刀。”
!!!
!!!
采油工怔住,随后说了一遍情况。
原来他是刚从非洲打井回来,得了怪病,想申请工伤。
但单位工伤鉴定有严格的标准,大医院不给定,他自己来过油二院,油二院也不给定。
去单位闹,领导没办法了,只能带他来就近的油二院。
李怀明是有工伤鉴定资格的,所以直接找到李怀明。
至于疼痛,采油工说的很含糊。
许济沧敲门,没等里面说话,便打开办公室的门。
李怀明看向许济沧,那位小领导也愣了下。一位老人家,穿着中山装,上面的兜里还别着一管笔,须发皆白,看起来特别有派。
“李主任,有病历纸么。”许济沧问道。
“啊有。”李怀明愣了下,随后把门诊簿交给许济沧
许济沧见没人起身,也不在意,拿出口袋里的那管笔,把门诊病历簿按在墙上,开始写病历。
许文元深深的看了一眼李怀明,没有威胁,也没有愤怒,可李怀明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许老,您坐着写。
“不用了,这是振动病,咱油田叫它气锤病,法定的工伤职业病。怎么大医院和你们都没看出来”